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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亲卫营招了一群祖宗

第六章 亲卫营招了一群祖宗 (第2/2页)
  
  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身后那一百多个女子全都屏住了呼吸。整个校场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旗杆的猎猎声。
  
  沈清鸢看着阿九的眼睛,看着那双被织机磨得粗糙却依然明亮的眼睛里倒映出来的自己。她想起了前世的自己——跪在雪地里、洗着衣裳、被所有人都当成不值钱的附属品。她和这个织工阿九在那一刻重叠在了一起。
  
  她从袖中取出那张空白的招兵花名册,翻开第一页,提起笔,在第一个格子里写下了一个名字——阿九。
  
  写完她抬起头,目光扫过面前一百多张面孔,声音清朗而笃定,在校场上空回荡不息。
  
  “我说的话每一句都算数。在我这里,没有织工、丫鬟、尼姑、道士之分。能吃苦的就留下,怕吃苦的现在就可以走。留下的,月银与禁军同饷,吃住全包,每天训练六个时辰,三个月后考核,通过的正式编入女子亲卫营。通不过的——”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不会有通不过的。因为我不会让你们通不过。”
  
  没有人走。一百多个人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有挪动一下。
  
  阿九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把眼泪憋回去,大声说了一句——“阿九报到!”
  
  然后是第二个声音——“城东裁缝铺柳絮报到!”
  
  第三个——“白云庵了尘报到!师父说报效朝廷也是修行!”
  
  第四个、第五个、第十个、第五十个……报到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颗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沈清鸢一笔一笔地将那些名字写进花名册里,字迹工整而有力,手腕稳得像一把刀。
  
  叶小棠站在演武台上看着这一幕,手里的瓜子都忘了磕。她转头看向苏红绡,压低声音说:“红绡姐,我怎么觉得咱们这位沈将军有点东西?”
  
  苏红绡没有说话,只是将柳叶刀收入鞘中,目光落在沈清鸢的背影上,若有所思。
  
  云影站在兵器架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数着人群中的每一张脸。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在默记每一个人的特征——这是她在暗香阁养成的习惯,见到任何一张陌生面孔都会下意识地收集信息。
  
  温不寒则是饶有兴趣地看着那些排队报到的女子,手指间银针翻转如飞。她自言自语地轻声说了一句:“这么多人住在一起,得提前备好金疮药和风寒方子……嗯,还得备几副解毒散,以防万一。”
  
  霍北昭站在旁边,听着这几个女人的对话,忽然觉得自己这三百铁骑以后的日子可能不太好过。
  
  就在校场上热火朝天地登记花名册的时候,一声尖锐的号角从宫城方向传来,打断了所有人的动作。
  
  那是九声钟鸣。
  
  和几天前葫芦谷大捷之前一模一样的九声钟鸣。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九声钟鸣意味着有足以撼动朝局的大事发生,上一次是北狄三十万大军压境,这一次又会是什么?
  
  沈清鸢放下笔,望向宫城的方向。冬日的天空灰蒙蒙的,铅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将宫阙的琉璃瓦顶笼在一片阴翳之中。一阵北风吹过,卷起校场上的尘土,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一匹快马从朱雀大街的方向疾驰而来,马上骑手身穿东宫禁卫的服色,背上插着一面明黄色的令旗。他在校场门口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漆着太子私印的密函。
  
  “沈姑娘!太子殿下急令!”
  
  沈清鸢接过密函,拆开封泥,展开信纸。只看了一眼,她的瞳孔就骤然收缩了。
  
  信上只有两行字,字迹是萧珩的,笔锋凌厉如刀,隔着纸都能感受到写这封信时他压抑着的怒意和不安。但让沈清鸢心头猛地一沉的,不是字迹,而是内容。
  
  “北狄密使送来一份文书,称先汗王有一私生女流落中原多年,其名为沈清鸢。密函已呈御前,陛下命你即刻入宫说明。”
  
  沈清鸢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信纸。先汗王的私生女。这个指认如果坐实了,那她这个“葫芦谷之战的首功之人”瞬间就会变成通敌叛国的头号嫌犯。更可怕的是,她刚才亲手组建的女子亲卫营,会被说成是北狄安插在京城的奸细窝点。
  
  “萧珩,”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这一招够狠。”
  
  她将密函折好塞入袖中,转头看向校场上那一百多张还不知发生了什么的面孔,又看了一眼身边四个正盯着她看的新兵——苏红绡握着刀柄的手收紧了,云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叶小棠放下了手里的瓜子,温不寒指间的银针停止了转动。
  
  她们在等她的反应。
  
  沈清鸢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面对着校场上所有人,脸上的表情平静如常,看不出任何破绽。她的声音稳稳的,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安心的力量。
  
  “所有人继续登记。苏红绡暂代副尉,负责今日的安置和分营。叶小棠协助后勤,统计人数和物资。温不寒检查所有人的身体状况,有病有伤的先治。云影——”她顿了一下,看向那个沉默寡言的黑衣女子,“你跟我进宫。”
  
  云影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无声地走到了她身后。
  
  苏红绡皱了皱眉:“宫里出什么事了?”
  
  “小事。”沈清鸢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她低头看了一眼苏红绡,嘴角扯出一个几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有人往我身上泼脏水,我去把水泼回去。”
  
  说完她一抖缰绳,策马朝宫城的方向疾驰而去。云影紧随其后,两匹马的蹄声在校场外的青石板路上敲出一串急促而坚定的鼓点。
  
  霍北昭反应过来的时候,沈清鸢已经冲出了半条街。他一拍大腿,骂了一句脏话,翻身上马追了上去,边追边回头朝自己的亲兵吼道:“去顾府!把顾云深给我叫来!就说沈清鸢被太子叫进宫里去了,让他赶紧想办法!”
  
  校场上的一百多双眼睛目送着那道策马远去的身影,直到马蹄扬起的尘土渐渐消散在朱雀大街的尽头。
  
  苏红绡转过身,面对着面前这群还没回过神来新兵,慢慢拔出腰间的柳叶刀,刀锋在阴云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违抗的凌厉。
  
  “都听到了?沈将军说了,继续登记。该干嘛干嘛,天塌下来有你们将军顶着。现在——列队!”
  
  一百多个女人手忙脚乱地开始排队,动作笨拙而慌乱,但每个人脸上都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倔强。
  
  阿九排在队伍最前面,悄悄转过头看了一眼宫城的方向,嘴唇翕动着默念了一句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话。也许是祈祷,也许是诅咒,也许只是一个底层织工对命运的最后一丝不甘。
  
  校场上空的旗帜在冷风中猎猎作响。远处宫城的琉璃瓦在灰色天幕下闪着幽暗的光,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
  
  而沈清鸢策马飞驰在朱雀大街上,耳畔风声呼啸,袖中那封密函贴着皮肤,烫得像一块烧红的铁。
  
  她知道自己离宫门越近,离真相就越近。离真相越近,离危险也越近。
  
  但她没有减速。
  
  前世她跪着活,今生她站着死。如果非要选一种方式面对风暴——那就迎着风来的方向,一步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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