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夜账 (第1/2页)
夜深了,太医院的值房大多已熄灯,只有东厢一间屋子还亮着微弱的烛光。
沈逢春没有睡。她将那摞账册摊了一桌,面前铺着那张画满箭头和标注的药材流向图,手中握着一支细笔,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列着一条条时间线和对应的账目数字。
孙济安提供的线索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之前一直没想通的一环。
永昌二十五年冬天,太医院采购的附子数量是往年三倍。而据周院判的诊案记录显示,先帝的“温髓饮”正是在那段时间开始出现异常——附子的毒性没有被完全去除,药渣中检测出生附子的成分。
如果那批三倍量的附子中,有一部分被替换成了未经炮制的生附子,那么剩下的那些“合格”附子去了哪里?
沈逢春翻开账册中永昌二十五年的记录,一页一页地对照。在十一月的账页上,她找到了那笔采购记录——确实如孙济安所说,数量是三万六千斤,而往年同期只有一万两千斤。
但这笔记录之后,再也没有任何关于这批附子去向的出库记录。
没有记录,不代表没有发生过。只能说,有人刻意抹掉了痕迹。
沈逢春合上账册,揉了揉眉心。烛火跳了跳,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显得有些孤寂。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目光无意中扫过窗外——院墙外的一棵老槐树上,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她的动作顿住了。
那棵树的位置,正对着她这间屋子的窗户。如果有人藏在树上,可以将屋内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沈逢春没有声张,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到窗边,伸手去关窗。就在窗扇合拢的前一刻,她借着烛火的余光,清楚地看见那棵树的枝丫间蹲着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如果不是刚才那一下反光——可能是他身上的金属物件——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沈逢春关上窗,插好窗栓,心跳加速。
刘崇文的人。他在监视她。
她回到桌前,吹熄了蜡烛,屋内陷入一片黑暗。她没有上床,而是摸黑坐到墙角的一个阴影中,静静地等待着。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窗外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从树上跳落到地面的声音。
然后是脚步声,很轻,正在远离。
沈逢春没有追出去。她知道,现在追出去只会暴露她已经发现监视的事实。她需要装作什么都没察觉,让对方放松警惕。
她在黑暗中又坐了许久,确认外面彻底安静下来后,才重新点燃蜡烛。
她没有继续翻账册,而是从怀中掏出那片从内库找到的碎纸,再次仔细端详。
“温髓饮方,永昌二十六年三月初三,刘副院判验看过,无误。”
三月初三。
她记得周院判的诊案记录中,最后一次提到先帝的病情,也是在三月——三月初四。先帝于三月初五驾崩。
也就是说,三月初三刘崇文验过药方,三月初四周院判记录下“我已知晓那人是谁”,三月初五先帝驾崩。
三天之内,三个人,三条命运线,绞在了一起。
沈逢春的目光落在“刘副院判”那四个字上,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刘崇文在验药记录上签字时,用的是“副院判”的头衔。但周院判诊案中提到的“那个人”,会不会就是刘崇文?
如果是,那周院判为什么不直接写他的名字?
除非——周院判发现的,不仅仅是刘崇文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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