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门墙下的小先生 (第2/2页)
“今日不讲《论语》,也不讲《孟子》。”
她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我们来讲讲‘民本’。”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句话你们都听过,背得滚瓜烂熟。但你们真的见过水吗?见过那怒海狂涛是如何掀翻巨舰的吗?”
她看向萧衍,似笑非笑地问道:“殿下以为呢?”
萧衍微微一怔,随即郑重答道:“星儿所言极是。民如水,君如舟,若无水,舟便只是枯木一块。”
“错。”
陈挽星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这水,若是连舟都没有见过,又何谈覆舟?百姓需要的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舟’,而是一个能带他们渡过苦海的‘桥’。”
满堂寂静。
这些世家子弟何曾听过这般言论?没有歌功颂德,没有君臣大义,直接把矛头指向了统治的本质。
就在这时,讲堂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一身戎装的定北王谢危风尘仆仆地闯了进来。他刚刚结束边关巡视回京,铠甲上还带着未散的血腥气。他无视了满屋的学子,也无视了正在讲课的陈阁老,径直走到陈挽星身后,解下自己身上的玄色披风,不由分说地裹在她身上。
“风大,怎么穿这么薄?”
动作霸道,语气却轻柔得不像话。
紧接着,一道清冷的身影闪入。神医谷谷主沈清弦手中捏着一颗晶莹剔透的蜜饯,递到陈挽星唇边。
“刚炼制的,润喉的。莫要费神太久。”
陈挽星被围在中间,看着这三个权倾天下的男人——未来的皇帝、战功赫赫的王爷、妙手回春的神医,此刻都像是她的护卫一般守在身旁。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却没有推开他们,只是就着沈清弦的手吃了蜜饯,对谢危说道:“多谢王爷,我不冷。”
随后,她转向台下那群下巴都快掉下来的学子,淡淡开口:“看,这就是我要讲的第二个道理——权力的本质,不是让人畏惧,而是让人甘愿为你低头。”
“太子为我搬椅,将军为我披衣,神医为我递药。不是因为他们怕我,而是因为……”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带着几分少女的娇憨,却又有几分掌控一切的从容。
“而是因为,他们乐意。”
“当然,也是因为,这天下离了谁都行,唯独离了读书人,离了‘理’字,不行。而陈家,恰好就是那个讲‘理’的地方。”
陈挽星袖袍一拂,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好了,现在,我们开始背书。太子殿下,请您带头,从《大学》第一章开始。”
萧衍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泛起笑意,温润的声音在庄重的讲堂内响起:“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谢危站在角落,抱臂而立,像一尊守护神。沈清弦则静静地坐在一旁的琴凳上,指尖轻抚琴弦,无声地伴奏。
满堂学子面面相觑,最终只能低下头,跟着太子殿下,齐声诵读。
窗外,陈阁老负手而立,听着里面传来的朗朗书声,看着那三个站在女儿身后的一等一的人物,欣慰地点了点头。
这世间,皇权或许能压垮一切,但压不垮陈家。
因为陈家的底气,从来不是刀剑,而是这流淌在血脉里的书香,和那个被全家宠上天、却偏偏最懂“道理”的小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