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山长在此 (第1/2页)
陈氏书院挂牌那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没有红绸扎彩,没有官员剪彩,甚至连一块像样的匾额都是临时用黑漆写在杉木板上的——“陈氏书院”四个大字,笔锋苍劲,是陈挽星亲手所书,透着一股不事雕琢的清气。
但就是这样一座简陋的书院,却成了整个京都乃至大梁最炙手可热的地方。
天还未亮,书院门前已跪了一片黑压压的人影。有衣衫褴褛的寒门学子,也有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更有不少头发花白的老儒,他们不畏秋寒,只为求得一张入门听讲的资格。
陈挽星出来时,只着一身素色罗裙,外罩一件半旧的鹤氅。她没有让人搀扶,也没有摆出山长的架子,只是静静地站在台阶上,看着底下这些渴求知识的眼睛。
“诸位请起。”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陈氏书院,不跪权贵,不跪金银,只跪真理。今日跪在此处的,若是求学之心,便起来;若是攀附之意,便请回吧。”
众人面面相觑,随即默默起身。那几个原本想借此攀附陈家的世家子弟,脸上火辣辣的,却无人敢反驳。
“山长!”一个略显虚弱却异常坚定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只见张敬之被人搀扶着,胸前还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如纸,却硬是挺直了腰板,对着陈挽星深深一揖,直至地面。
“学生张敬之,叩谢山长救命之恩,更谢山长为天下寒门学子,开此一线生机!”
这一拜,不是拜权势,而是拜师道。
陈挽星连忙虚扶一把,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你的伤还未愈,何必来此?”
“山长以身犯险,在朝堂之上为我等寒门争一线生机,学生便是爬,也要爬来听山长的第一课。”张敬之声音哽咽,眼中却有光。
陈挽星看着他,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同样眼含热泪的寒门学子,心中某一处柔软被轻轻触动。
她转过身,面向所有人,缓缓开口:
“今日,陈氏书院正式开讲。我陈挽星,忝为山长,不敢言‘教’,只愿与诸位一同‘学’。”
“学什么?不是八股时文,不是死记硬背。而是学如何看清这天下——看清为何水会泛滥,为何粮会昂贵,为何有些人生来便有万顷良田,而有些人终年劳作却不得温饱。”
“我陈家的书,不教你们如何做官,只教你们如何做人;不教你们如何逢迎,只教你们如何坚守。”
“若你们学成之后,只想着为自己谋私利,那便趁早离开。但若你们学成之后,心中尚有百姓,眼中尚有公理,那陈氏书院的大门,便永远为你们敞开。”
这番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激起千层浪。
那些老儒们原本还带着几分审视,此刻却纷纷动容,有的甚至老泪纵横。他们守了一辈子的圣贤书,却从未有人敢像陈挽星这样,把“百姓”二字,放在“功名”之前。
萧衍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书院二楼的栏杆旁,他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那个在人群中熠熠生辉的女子,看着她如何用几句话,便点燃了无数人心中的火种。
谢危则抱臂靠在门廊下,像一尊守护神,冷眼扫视着周围,仿佛在警告任何人:谁敢让这方净土染上一丝尘埃,他的刀便不认人。
沈清弦最是悠闲,坐在院中的一棵古槐下,指尖捻着一根银针,偶尔抬眼看看陈挽星,确认她的气息平稳,便又低下头去,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只在乎她的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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