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第一刀,砍在木料上 (第2/2页)
有一次,一个工部的小吏趁着夜色,塞给他一包银子,求他通融一批不合格的木料。
沈清弦没接,只是把银子扔在地上,用靴底碾碎,淡淡地说了一句:
“我家山长说了,实务斋的算盘,拨错一颗珠子,是要掉脑袋的。我的脑袋,比你的银子值钱。”
……
谢危则是另一把刀。
他负责“清理”那些试图绕过实务斋的“野路子”。
有半夜偷运木料的,被他带着人连车带料扣下;有试图贿赂陈挽星的,被他直接扔到了御史台门口。
他疯起来连自己人都怕。有一次,一个国公府的长史拦住陈挽星的车驾,威胁她“适可而止”。
谢危没等陈挽星开口,直接抽刀砍断了那长史的马鞭,刀尖抵着对方的喉咙,笑着说:
“我家山长要是适可而止,这天下账本早就烂透了。您要是手痒,我可以帮您剁了,反正实务斋不缺这点墨。”
……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第十五天。
工部积压的修缮工程眼看要停工,皇帝震怒,太子施压。
老尚书终于撑不住了。
他没有去求太子,也没有去疏通关系,而是带着工部全体官员,亲自来到了实务斋。
那天,陈挽星没有坐在那把新换的人体工学椅上。
她站在院子里,面前是一堆刚被沈清弦判定为“不合格”的木料。
老尚书当着所有人的面,拿起一把斧头,亲手劈断了那几根朽木。
“实务斋核验无误。”老尚书的声音苍老,但透着一种解脱般的疲惫,“此后工部出料,悉听山长号令。”
陈挽星没有看老尚书,也没有接那把斧头。
她只是拿起一根合格的金丝楠木,用手指叩了叩,发出清脆的响声。
“尚书大人,木头硬,是因为心是实的。”她轻声说,“人心要是空了,再硬的木头也撑不起房子。”
那天之后,工部的木料车,再也没有被扣过。
实务斋的火漆印,成了京城木料行业最硬的通行证。
……
晚上,陈挽星坐在书房里,看着桌上那本被挖补过的《大周律例》。
沈清弦走进来,放下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
“今天工部送了五十根上好的金丝楠,说是给实务斋换桌椅。”他低声说,“我没要,只让他们按市价折了银子,充入实务斋的公费。”
陈挽星笑了笑,拿起筷子,挑起一根面条。
“二哥,你进步了。知道银子比木头实用。”
“不是我进步,”沈清弦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黑,“是山长教得好。刀要快,但握刀的手,得知道什么时候该拿银子,什么时候该拿斧头。”
窗外,月亮很亮。
陈挽星吃着面,忽然觉得,这碗面,比那天在义乌之心吃的菲滋披萨,要香得多。
因为这是她用第一刀,砍出来的安稳。
——第一刀,砍断了旧规矩。
——第二刀,该砍向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