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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圣火宗的来信

第九章 圣火宗的来信 (第1/2页)
  
  叶迦尘在山岳会的第一夜,睡得很沉。
  
  没有梦。没有惊醒。没有地窖里的潮湿和霉味。他躺在一间石屋的土炕上,身下铺着厚厚的干草,草上盖着一张羊皮褥子。屋里有窗户,窗户开着,夜风从山里吹进来,带着松针的清香。他闭上眼睛的时候月亮刚爬上东边的山脊,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他躺了一会儿,没有动。不是不想动,是不舍得动——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怕一动,这个梦就碎了。
  
  直到隔壁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他才慢慢坐起来。
  
  石屋外面有人在走动。一个年轻的山岳会战士端着一碗热粥从门前经过,看到叶迦尘醒了,朝他咧嘴一笑,把粥递给他,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叶迦尘捧着那碗粥,热气扑在脸上,糊了他一脸的水雾。
  
  他喝了粥,把碗放在门槛上,走出院子。
  
  清晨的山岳会很安静。石板路湿漉漉的,昨晚似乎下过一场小雨。松树的针叶上挂满了水珠,风一吹,水珠簌簌地落下来,打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远处有几个人在练武,兵器的碰撞声从练武场的方向传过来,叮叮当当的,像打铁。
  
  叶迦尘顺着石板路往上走,不知不觉走到了练武场。
  
  苏清玉已经在里面了。
  
  她穿着一件深青色的短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两截白皙的小臂。她的黑发还是编成那条单辫,辫梢用一根青色布条扎着,垂在腰侧。她正在练剑,动作不快,但每一剑都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花哨。剑刃划破空气,发出轻轻的嗡嗡声,像一只蜜蜂在花丛中盘旋。
  
  叶迦尘站在木栅栏外面,没有进去。
  
  他不想打扰她。
  
  但苏清玉已经看到他了。她收剑,转过身,额上有细密的汗珠,但呼吸很平稳。
  
  “进来。”她说。
  
  叶迦尘推开木栅栏的门,走了进去。
  
  “扎姆在等你。”苏清玉把剑插回腰间的剑鞘,“走吧。”
  
  扎姆住在山寨最高处的一间石屋里。
  
  那间石屋比别的屋子都小,但位置最好——站在门口可以俯瞰整座山寨,甚至能看到山脚下的大漠。大漠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色,像一片凝固的海。
  
  扎姆本人比叶迦尘想象的要老得多。
  
  他瘦得像一根枯柴,背驼得厉害,走路的时候整个人像一张被拉开的弓。他的头发和胡须都已经白了,稀稀疏疏的,像秋天没落干净的树叶。但那双眼睛不像老人的眼睛——小,亮,转得很快,像两颗黑色的珠子在眼眶里滚来滚去。
  
  “你就是叶迦尘?”扎姆坐在门口的石凳上,眯着眼看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会儿,“嗯,像。像你父亲。”
  
  又是这句话。叶迦尘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到底长什么样,但每个人都说他像。他有些好奇,但没好意思问。
  
  “坐。”扎姆指了指旁边的石凳,“别站着,站着累。我老了,仰着头跟你说话脖子疼。”
  
  叶迦尘坐下来。苏清玉没有坐,她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像一个尽职的守卫。
  
  “清玉跟我说了,你体内有两门内功,能共存。”扎姆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让你试着融合,你试了,胸口疼,但没出事。”
  
  叶迦尘点了点头。
  
  “知道为什么没出事吗?”扎姆问。
  
  叶迦尘想了想。“因为……我的身体习惯了?”
  
  “因为你是混血。”扎姆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圣火宗的内功,需要波斯血脉才能发挥最大威力。天剑盟的内功,需要阿拉伯血脉。你体内两边的血都有,所以两门内功都不会排斥你。这是天生的,别人学不来。”
  
  叶迦尘沉默了片刻。“那新月玄功呢?”
  
  扎姆的眼睛眯得更厉害了,几乎成了一条缝。
  
  “你知道新月玄功?”
  
  “在遗迹的石壁上看到过残篇。”叶迦尘说,“只有几句话。”
  
  “那几句话说了什么?”
  
  叶迦尘回忆了一下。“‘圣火不灭,天启长存。日月交辉,新月乃生。’”
  
  扎姆听完,沉默了很久。久到叶迦尘以为他睡着了。
  
  “这几句话,”扎姆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说的是一个人。一个体内同时拥有两派血脉的人,把两门内功融合在一起,练成一门新的武学。这门武学的名字,就叫新月玄功。”
  
  “有人练成过吗?”
  
  “有。”扎姆说,“一百年前,有一个人练成了。他也是混血,也和你一样,被两边追杀。他练成新月玄功之后,没有人能打败他。他没有用这份力量去报仇,而是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什么事?”
  
  “他把秘籍分成了三份,藏在三个不同的地方。然后他消失了。”扎姆看着叶迦尘,“他说,新月玄功不应该被任何一个人独占。如果有人想练,就必须走遍新月沃土,找到那三份残篇。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种修行。”
  
  叶迦尘的心跳加快了。“那三份残篇在哪里?”
  
  扎姆摇了摇头。“没有人知道。一百年了,无数人找过,没有人找到。”
  
  叶迦尘的心沉了下去。
  
  “不过,”扎姆话锋一转,“我这些年零零碎碎地搜集到了一些线索。”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摊在石桌上。纸上画着一幅粗略的地图,标注了几个地点,有些地方画了圈,有些地方打了叉。
  
  “第一份残篇,可能在圣火宗的圣火坛下面。”扎姆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红点,“第二份,在天剑盟的旧剑冢里。第三份,在大漠深处的某个遗迹中,具体位置不明。”
  
  叶迦尘看着那张地图,脑子里嗡嗡的。
  
  圣火宗。他刚逃出来的地方。
  
  天剑盟。他差点被抓去的地方。
  
  大漠深处。他差点死在那里面的地方。
  
  三个地方,每一个都要命。
  
  “你不用急。”扎姆把羊皮纸收起来,“这些线索不一定准,我还要再查查。你先在山岳会住下,养好身体,其他的以后再说。”
  
  叶迦尘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扎姆忽然叫住了他。
  
  “小子。”
  
  叶迦尘回过头。
  
  “你父亲的剑,还在吗?”
  
  叶迦尘愣了一下。他摸了摸腰间——那里什么都没有。他从圣火宗逃出来的时候,只带了短刀和油布包,父亲的剑还藏在地窖里,他没有带走。
  
  “还在圣火宗。”他说。
  
  扎姆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叶迦尘走出石屋,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他站在门口,看着山下的大漠,心里想着那柄剑。
  
  他应该带走的。
  
  那是父亲留给他的唯一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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