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法赫德 (第2/2页)
没有人说话。整个山寨安静得像一个被按下了暂停的梦。
“你不怕我杀了你?”法赫德问。
“怕。”叶迦尘说,“但杀了我,山岳会也不会归附你。”
法赫德盯着他,目光像一把刀,在他的脸上来回刮。叶迦尘没有躲,没有低头,没有后退。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法赫德的眼睛,像一棵被风吹弯了但始终没有折断的树。
过了很久,法赫德移开了目光。
“你比你父亲还倔。”他说。
叶迦尘的心跳了一下。
“你认识我父亲?”
“不认识。”法赫德转过身,背对着他,“但我父亲认识。他说,叶无痕是他见过最倔的人。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认定了的人,死也要护着。”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像他。”
法赫德翻身上马,拉了拉缰绳,白马在原地转了一圈,朝着东边的山道走去。他的随从们跟在后面,白袍在晨风中飘动,像一面面正在远去的旗。走了十几步,法赫德忽然勒住马,回过头。
“叶迦尘。”
叶迦尘看着他。
“粮食我不要了。药材也不要了。”法赫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被风吹得有些散,“但你,我不会放过。苏清玉,我也不会放手。你护得了她一时,护不了她一世。”
他调转马头,骑着白马,消失在了山道的拐弯处。马蹄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完全被风吹散了。阳光照在空荡荡的山道上,照在那串深深浅浅的马蹄印上,像一个被写了一半又被擦掉了的句子。
叶迦尘站在寨门口,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山道,看了很久。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攥得太紧了。指甲陷进掌心里,留下几道深深的印子,血珠从印子里渗出来,在手心里画了几条细细的红线。
苏清玉从寨墙上跳下来,落在他旁边,手里还握着那柄玉鞘短剑。
“你的手。”她说。
叶迦尘低下头,张开手掌。掌心里有几道被指甲掐出来的血痕,血珠已经凝了,像几颗小小的红宝石。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条,缠在手上,用牙齿咬住一端,拉紧,打了个结。布条是青色的,和苏清玉扎头发的布条是一个颜色。他之前一直放在怀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带在身上的。
苏清玉看了一眼那根布条,没有说话。
她转过身,走进了山寨。
叶迦尘跟在后面。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个被拉长了的人。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有几片枯叶飘下来,落在他们中间,落在青石板路上,被风吹走了。
而在山寨外面的那片松林里,米里娅姆蹲在一棵大树的枝杈上,把刚才发生的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她看到了叶迦尘站在寨门口,看到了法赫德骑马离开,看到了苏清玉从寨墙上跳下来,看到了叶迦尘用青色布条缠住手掌。她的手里握着那个竹筒,里面还有一只飞蛾。还活着。她把竹筒贴在胸口,贴着心脏的位置。
风从山上吹下来,松针沙沙作响。
她蹲在那棵树上,一动不动,像一只被钉在树枝上的鸟。
但她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淡。像大漠里偶尔吹过的一阵风,没有人看到,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