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暖冬 (第2/2页)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苏清玉问。她坐在对面,手里握着炭笔,在地图上又画了一个圈。
“等路通了。”叶迦尘说。
“路不会自己通。”
“我知道。”
“那你还在等什么?”
叶迦尘没有回答。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单衣,头发披散着,垂在肩头,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那种眼神,不是着急,不是催促,是一种很深的、很沉的东西,像一口井,你往里看,能看到水,但看不到底。
“等你。”他说。
苏清玉的笔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两个人的目光在昏黄的灯光中撞在一起,没有火花,没有眼泪,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很笃定的、像石头一样坚硬的东西。
“我说过,下一次,我跟你一起。”苏清玉说,“我不是说着玩的。”
“我知道。”
“那你还在等什么?”
叶迦尘看着她,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一种很轻的、很短的笑,像冬天里的一缕阳光,照在雪地上,亮了一下,然后就暗了,但你记住了那个亮。
“等冬天过去。”他说,“冬天过去,路就好走了。”
苏清玉低下头,继续画圈。她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深的东西,像一口井,你往里看,能看到水,但看不到底。
窗外的风停了,雪也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把整座山寨照得像一座被银粉刷过的宫殿。远处的松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每一棵松树都像被镶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叶迦尘站在窗前,看着那片被雪覆盖的松林。他想起了一个人——不是阿伊莎,不是苏清玉,是另一个人。一个没有名字的人,一个蹲在雪地里、把自己冻僵了也不肯走的人。他不知道她还在不在,但他感觉得到,她一直都在。那种感觉很奇怪,像背后有一双眼睛,不远不近,不躲不藏,就是看着。他从来没有回过头,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怕自己一回头,那双眼睛就会消失,像雪地里的脚印,风一吹就没了。
而在山寨外面的那片松林里,米里娅姆蹲在一棵大树的枝杈上,看着正厅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她的嘴唇已经不裂了,手指也不僵了,这个冬天她学会了生火,学会了在雪地里挖洞过夜,学会了用松针铺床。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不知道自己还要等多久。她只知道,她不想走。
竹筒里还有一只飞蛾,还活着。她每天都会打开塞子看看它,确认它还活着,确认它还在扑棱翅膀。那只飞蛾是她和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是她在雪地里蹲了这么久还没有被冻死的理由。
米里娅姆把竹筒贴在胸口,贴在心脏的位置。
竹筒是凉的。
但她的心是热的。
她不知道自己还要等多久,但她知道,她会等。
等到春天。
等到雪化了。
等到路好走了。
等到他走。
她会跟着他。
不远不近。
不会被发现,也不会跟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