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山下 (第1/2页)
法赫德在山下扎了七天营。不攻,不走,就是守着。五十个人,五十匹马,五十顶帐篷,把山道口堵得严严实实。每天清晨,他会骑着他那匹白马,带着两个随从,沿着山道走到寨门外,停在那两扇松木大门前,不下马,不说话,只是看着。看半个时辰,然后调转马头,下山。第二天又来,第三天又来,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像报时的钟,比报时的钟还准时。
苏清玉每天站在寨墙上,看着法赫德骑着白马走到寨门口,看着他仰头看她,看着他调转马头下山。两个人谁都不说话。有些话,说一次就够了。说多了,就轻了。
第七天傍晚,法赫德没有来。苏清玉站在寨墙上,从夕阳等到月亮升起,山道上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她走下寨墙,走到正厅,苏勒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那张地图,手里端着茶,茶已经凉了。
“他走了。”苏清玉说。
“没走。”苏勒把茶杯放下,“换了个地方。从东边换到了西边。山道口不堵了,改堵水源了。”
苏清玉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水源。山岳会的水源在西边的山谷里,一条小溪,从山上流下来,流进山寨,流进水窖。如果法赫德堵住了小溪,山岳会的存水最多撑十天。十天之后,人和马都得渴死。
“我去找他。”苏清玉转身要走。
“你找他能说什么?让他别堵水?他是来打我们的,不是来跟我们讲道理的。”苏勒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叶迦尘的功练得怎么样了?”
“第一层练成了。第二层还不知道要多久。”
苏勒沉默了片刻。“让他去。”
苏清玉愣住了。“让谁去?”
“叶迦尘。让他去见法赫德。一个人去。”
“他会杀了他的。”
“不会。”苏勒转过身,看着女儿,“法赫德要的不是他的命,是他手里的东西。三篇帛书,叶迦尘都记在脑子里了。法赫德杀了他,什么都得不到。所以法赫德不会杀他。但会折磨他,会让他生不如死。”
苏清玉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她看着父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不忍,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很笃定的、像石头一样坚硬的东西。
“你不能让他去。”苏清玉说。
“不是我让他去,是他自己要去。”苏勒的声音低了一些,“清玉,他不是你的手下,不是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弟弟。他是你的表哥,但他首先是他自己。他要去,你拦不住。你不让他去,他会自己去。”
苏清玉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脸照得像一块被冻住的冰。她转过身,走出正厅,穿过院子,走到叶迦尘的石屋门前,推开门。
叶迦尘坐在土炕上,面前铺着那三卷帛书。帛书已经被他翻烂了,边角都起了毛,有几处被他的手指磨出了洞。他抬起头,看着苏清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深。他的眼睛很亮,像被水洗过的月亮。
“法赫德堵了水源。”苏清玉说。
叶迦尘放下帛书,站起来。“我去找他。”
“你知道他会怎么对你吗?”
“知道。”
“你还要去?”
叶迦尘走到她面前,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他比她高半个头,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要微微仰着脸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不去,山寨里的人会渴死。”他说,“去了,我还有机会。你说过,你信我。信我一次。”
苏清玉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苏清玉不会哭,至少不会在别人面前哭。她把短剑从腰间解下来,递给叶迦尘。
“带着。”她说,“我的剑,从来不给别人。今天给你。”
叶迦尘接过短剑,握在手里。剑柄是温的,带着苏清玉的体温,和很久以前她刻那个“玉”字时的温度一样。他把短剑挂在腰间,和自己的铁剑并排挂着。两柄剑,一长一短,一铁一玉,像两个人并排站在一起。
“等我回来。”他说。
苏清玉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从石屋里走出去,穿过院子,牵出黑风,翻身上马,出了寨门。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正在远去的人。
米里娅姆站在马厩旁边,看着叶迦尘骑着马出了寨门。她的手里握着那柄短刀,刀身在月光下闪着冷光。她没有追上去,没有跟着他。她答应了苏清玉,今晚她留下,守在山寨里,守着那口井,守着那些水窖,守着那些不会武功的老人和孩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