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鬼的陷阱 (第1/2页)
米里娅姆走了两天。她走的是大漠深处那条没有路的路——碎石,枯骨,风干的骆驼刺。白天,她躲在岩石的阴影里,把毯子披在身上,像一块被遗弃在沙漠里的石头。夜里,她赶路,不点火把,不出声响,只靠月亮和星星辨认方向。鬼约她见面的地方,在大漠西边,一座废弃的烽火台下。那座烽火台是百年前建的,用来传递军情。现在没有人用了,只有风沙和蜥蜴。
米里娅姆到的时候,天还没亮。烽火台在暮色中像一个被遗忘了很久的、正在慢慢风化的巨人。她蹲在一块岩石后面,看着烽火台周围的地形。鬼教过她,见面之前,先看好退路。退路有了,才能进。没有退路,就不能进。她看了很久,找到了三条退路。然后她站起来,走出岩石,朝烽火台走去。
烽火台下面坐着一个人。灰色的斗篷,黑色的面具,手里没有刀,没有剑,只有一根鱼竿。鱼竿是竹子的,很细,很弯,鱼线垂在沙地上,没有鱼钩。鬼。
“你来了。”他说。
“来了。”米里娅姆站在他面前,手按在短刀上。
“你比以前慢了。”
“路不好走。”
鬼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面具后面的那双眼睛很亮,不是那种烧过了头的炭火,是另一种亮,像冬天的湖水,冷冷的,沉沉的,看不到底。
“你母亲在西武林盟的监狱里。第二层,左边第三间。你去过西武林盟,知道路怎么走。你去救她,我不拦你。”
米里娅姆的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一下。“你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我要名单。你救了母亲,叶迦尘就会感激你。他一感激你,就会把名单给你。你一拿到名单,就会给我。”
米里娅姆看着他,看了很久。“你不怕我拿到名单,不给你?”
鬼笑了。那笑容很短,很冷,像一把刀在石头上刮了一下。“你不会。因为你是我教出来的。我教过你,拿了别人的东西,就要还。”
米里娅姆松开刀柄,退后一步。“我去西武林盟。如果我母亲不在那里,我会回来杀你。”
鬼站起来,把鱼竿扛在肩上,朝北边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她在。你去了,就知道了。”
他走了。灰色的斗篷在风中飘动,像一面正在远去的旗。脚步声越来越轻,最后完全被风吹散了。米里娅姆站在烽火台下,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大漠。风吹过来,卷着沙粒,打在脸上,痒痒的。她没有蒙布巾,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种在沙漠里的、还没有倒下的树。
她蹲下来,用手在沙地上画了一座城。西武林盟的城。她去过一次,是影带着她去的。那时候她十二岁,第一次杀人。影说,杀了这个人,你就长大了。她杀了。回来的时候,她的手在发抖。影说,抖就对了。不抖,就不是人了。她一直记得这句话。
米里娅姆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朝东边走去。她要回山岳会,告诉叶迦尘,她要去西武林盟。救母亲。
叶迦尘站在寨门口,看着远处的山道。苏清玉站在他旁边,手里没有剑,没有茶,什么都没有。扎姆蹲在井台边,端着那碗永远喝不完的茶,眯着眼,看着寨门口的两个人。夜枭蹲在马厩旁边,手里握着磨刀石,磨着那柄短刀。沙沙沙,沙沙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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