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痕录·卷六·长白寒渊》 第90章 残薯余温 (第2/2页)
这块红薯,不是红薯。
它是胡班长留下的最后一点“人气”,是黑水屯那间破屋子里,唯一没被蚀日散污染的“干净东西”。它从长白山的雪,走到中原的土,兜兜转转,终于到了皇陵的雾前。
沈砚张开嘴,将那块干瘪的薯肉含进嘴里。
没有甜味,只有一股陈年的土腥和冰碴的冷硬。他慢慢嚼着,喉结滚动,将它咽进肚里。那股冷意顺着食道往下,却在他体内水煞寒气的包裹下,化开一丝极淡的、却真实存在的暖。
“甜。”沈砚吐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沉。
李小宝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把剩下的大半块红薯又小心翼翼揣回怀里,拍了拍:“那俺留着!等咱们破了皇煞,拿了龙煞之核,俺再找胡大爷和班长叔要新的!到时候,俺让俺奶奶蒸一大锅,管够!”
黄晨听着,鼻尖莫名一酸,扭过头,狠狠抹了把脸。褚晓展也垂下眼,银针在指间转了个圈,悄悄别回鬓角。
沈砚没再说话,转身继续往雾深处走。
只是这一步踏出,他体内那股从长白山带来的寒意,似乎不再那么刺骨。那块残薯的余温,像一粒埋在冰层下的火种,在他经脉里缓缓燃着,与警徽的秩序、胡顺的孤寂、胡班长的决绝,拧成了一股扯不断的绳。
雾气更浓了,浓得化不开,像皇陵张开的巨口。
但四人的脚步,没有一丝迟疑。
沈砚知道,这块红薯,很快就会彻底冻成冰,碎在皇陵的某处角落。
但他也知道,有些东西,比红薯更硬,比寒冰更暖。
比如胡家两代人的守候,比如兄弟四人攥在手里的命,比如这卷六末尾,那口咽下去的、带着土腥的甜。
风,已经从皇陵深处吹了出来,带着龙煞的灼热,也带着皇煞的腐朽。
但沈砚的怀里,除了警徽的烫,还多了一丝残薯的余温。
那点温,够他走完接下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