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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一场雨

第25章 第一场雨 (第1/2页)
  
  春耕后的第十四天,雨来了。
  
  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是真正的大雨。天从凌晨就开始阴沉,到天亮的时候,云层低得像要压在屋顶上。然后,毫无征兆地——天空裂开了一道口子,雨水倾盆而下。
  
  陈牧站在县衙门口的屋檐下,看着这场雨。
  
  雨太大了。雨水砸在干裂的泥地上,溅起一片片细密的水花——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地面就成了一片泥泞。屋檐上的水连成了一道道水帘,打在台阶上噼里啪啦地响。远处的田野在雨幕中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绿色。
  
  他的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太好了。庄稼需要雨。自从种子播下去之后,除了水车浇灌的那部分田地,大部分靠天吃饭的地块一直没有得到充足的雨水。秧苗虽然活着,但长势明显偏慢——叶片边缘有些发黄,那是缺水的信号。这场雨下来,至少能顶十天半个月。
  
  但另一方面——雨太大了。路会泥泞不堪。如果北戎在这个时候来,信使出不去、消息进不来。而且雨势如果持续太久,水渠那边可能会出问题——新挖的沟渠还没有经过大雨的考验。
  
  陈牧在屋檐下站了很久。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摆,他也没有往后退。他伸出手接了一点雨水——水是凉的,从指缝间漏下去,打在脚下的泥地上。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在现代老家的一场雨——每年夏天都会来一次的那种大暴雨,把屋顶的铁皮打得咣咣响。他那时候躺在屋里玩手机,觉得下雨天最适合睡觉。
  
  现在他站在一个破县城的屋檐下,担心的是这场雨会不会让他的水渠塌掉。
  
  「——在看什么?」
  
  沈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看雨。」陈牧没有回头,「你觉得这雨要下多久?」
  
  沈墨也走到屋檐下,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云层很厚,像一床浸透了水的棉被压在头顶,没有要散开的意思。「——至少一天一夜。」他说,「搞不好更长。北边的云层还在往这边移。」
  
  「水渠撑得住吗?」
  
  「新挖的那段——我没把握。」沈墨坦诚地说,「主渠那边问题不大,因为那段是老河道改的,地基是实的。但新挖的支渠——土是松的,雨这么大,可能会塌。」
  
  「——那怎么办?」
  
  「等雨停了再看。」沈墨说,「现在出去也做不了什么——雨太大了。」
  
  陈牧没有再问。两个人站在屋檐下,看着雨水把整个定北县洗刷了一遍。街上已经没有人走动了——所有人都躲进了屋里。只有几条狗在屋檐下缩成一团,偶尔抖一抖身上的水珠。
  
  这场雨一直下到了傍晚。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大了。
  
  陈牧在屋里坐立不安。他换了三趟地方——先在县衙大堂里坐了一会儿,听着雨水打在瓦片上的声音,噼里啪啦像炒豆子一样,吵得人静不下心。他又去城墙上站了一会儿——雨幕把整个视野都遮住了,别说三里外了,连城门口都看不清。最后他又回到了屋檐下,靠着门框站着,看雨水在地上汇成一条条小溪流,顺着地势往低处淌。
  
  赵铁柱从训练场那边跑回来的时候,浑身湿透了——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衣服贴在他身上,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他一边跑一边骂了一句什么——被雨声盖住了,听不清,但大概不是什么好话。
  
  「——新兵呢?都回去了吗?」
  
  「让他们回去了。」赵铁柱拧了一把衣袖上的水,「这种天气练不了——淋雨淋出病来更麻烦。」
  
  「训练场怎么样?」
  
  「积水了。」赵铁柱说,「不过问题不大——明后天就能干。」
  
  陈牧点了点头。赵铁柱看了他一眼:「大人——你在担心什么?」
  
  「——说不上来。」陈牧说,「就是觉得——这场雨来得太急了,让人心里不踏实。」
  
  「雨有什么好担心的。」赵铁柱说,「草原上下雨的时候,北戎人也不打仗——他们的弓弦湿了就没法用了。这场雨对我们是好事。」
  
  赵铁柱转身去换衣服了。陈牧知道他说得对——草原骑兵在雨天确实没法作战,弓弦一湿就失去弹性,马蹄在泥地里也跑不起来。但他心里的那种不安感还是没有完全消退。
  
  天黑之后,雨势终于小了一些。但还没有停——从倾盆大雨变成了连绵不断的中雨,打在屋顶上沙沙作响,像有人在天上不停地撒沙子。
  
  陈牧在屋里点了一盏油灯,对着灯芯发了一会儿呆。油灯的火苗被门缝里漏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晃晃,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他正想去吹灯睡下——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沈墨的声音:
  
  「大人——!」
  
  陈牧推开门。沈墨站在门口,披着一件蓑衣,但蓑衣根本挡不住这么大的雨——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的。雨水从他的头发上流下来,顺着下巴滴在门槛上。但他的脸上带着笑——一种很少在沈墨脸上出现的、发自内心的笑。
  
  「大人——水渠灌满了!」
  
  陈牧愣了一下。
  
  「这次雨过后——至少半个月不用浇水!」沈墨说,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有些兴奋——这大概是陈牧认识他以来,见过他情绪最外露的一次。沈墨这个人就是这种性格——你给他看一把新刀他不会激动,你告诉他死了几个人他也不会慌张,但你说水渠灌满了——他能笑着在雨里跑回来跟你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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