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亮剑 (第2/2页)
田单道:“我不能接受失败,至少这一次不能。”
田武讶道:“你竟不奇怪是什么人打败了我?”
田单笑道:“我在老爷子的荫庇下活了二十二年,此事却从来没听你提起过,甚至也从没有人知道你的天武剑失败过。不过这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因为今晚你将再逢一次败北。”
看着田单自信得过分,乃至近乎狂妄的样子,田武涵养再好,也感觉到了怒气的滋生,尤其是儿子似乎把他的失败看成理所当然的事,这更让他作为一个父亲的尊严有些难堪,就于此时,他找到了非挫败田单不可的理由。年轻人自信总是好的,而且实力超群使他有些“狂”也无可厚非,可是一旦目空一切,浑不将天下的人放在眼里,那么这便不再是“狂”,而是“疯”了,“疯狂”本就是一个词,而“疯”和“狂”也只在一线之间,可是“疯癫”和“狂妄”或者说“疯子”和“狂人”,却相去甚远了。他可不想自己生了个“疯子”。
田单微微的感觉到父亲微微的怒气,心叫得逞,其实他这是以牙还牙,故意如此说来激怒父亲。要知道,象田武这样的武学大宗师,往往都可以随心控制自己内心的意向不轻易外流,可是一旦遇上非同寻常或者心中极为敏感的事,因而忽然有些失控,流露出稍许意向被敌人掌握,那么在比剑中,这微妙的变化很可能就会成为其中胜负的关键。而这也常常用来考究一个人修为的高低深浅。
“当!”
天武剑和将军剑首次交锋。
田单毫无花假的与田武硬拼了一记,顿感手臂发麻,胸口气血翻腾,差点叫出声来,天武剑含“怒”出手,果然非同小可。
田武却是心中吃惊,事实上,他刚才的流露出的怒意是故意为之,好让田单以为他的这一剑因怒而未能达到最佳威势,生出轻忽之心,而实际上则暗中摧生了十成功力。可是看田单竟连眉头也不皱一下的接下,且从将军剑上传来的力道也是丰沛异常,也就是说,以他四十多年的雄浑功力,竟也占不到田单的便宜,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叮叮当当!”比完了内力,自然就比剑招,比身法,看起来似乎要比三样,而说到底,其实比的只是一样,那就是武功!内力、剑招、身法三者根本是浑然一体,不可分割的。
此时此刻,庭院中两人手中的剑和握着剑的人似乎也变得不可分割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父子二人武功各有所专,田武长在老练狠辣,田单长在缥缈诡异,一时间两人成分庭抗礼之局,百招过后,两人身影分开对峙起来。
“痛快!痛快!”田武仰天笑道:“单儿你确有狂傲的资本,但要打败我似乎仍是差些。”
“啪!啪!啪!”
未等田单有所回应,掌声响起,原来不知何时,在通向庭院的走廊处早已站了两个人。鼓掌的那人年在五十左右,身藏内敛,一看就知是个高手,此人一脸慈穆,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姿态;他旁边一人则脸形枯瘦,老态龙钟,一双扁长的眼睛却是目光十分犀利,使人很容易就将他和稷下先生联想在一起,此人年纪应在七十许,他一身儒服随晚风拂起,翩翩然可以想见他年轻时的风流。
鼓掌的那人道:“田武兄父子的武功早臻至人剑合一的境界,放眼天下鲜有人可以为敌,此局不如暂且作罢,就以平局论如何,因为你们如若再斗,我和慎子就恐怕再也等不下去了。”
田单奇怪的望了父亲一眼,鼓掌那人是现今齐相韩聂,他自然认得,想不到的是,另一人却竟然楚王的老师慎到。
慎到是著名的稷下先生,受上大夫之禄,一直在稷下讲学,著有《十二论》,他主张在君主“无为而治”的同时,又极力提倡法治,求同存异,兼取二者之长,认为这是可以统一的。慎到早年虽学黄老道德之术,却可谓是从道家中分化出来的法家代表。
慎到的名声仅在邹衍、荀况之下,与田骈、环渊、接子同称为稷下“六大长者”,可惜如今荀子去楚,邹衍到燕,而田骈又率其弟子为孟尝君的“上客”,环渊已死,慎到遂成了“长者”中唯一还在稷下的一人,想不到稷下竟会凋零如斯。
这两人怎会在家中出现的?看样子,好象还与老头子事先约定好才来拜访的。
田武收起配剑,道:“就以平局论?”显然是在征询田单的意见。
“锵!”
将军剑回鞘,表示田单已经同意。
就在田武转身要走的时候,田单忽然心中一动,道:“慢着。”
田武愕然止步道:“怎么了,连平局也不能接受吗?如果你能表现得有雅量一些,我也许会考虑着是否该把宗主的位置让给你。”
田单哈哈笑道:“老爷子你输了,家主之位我唾手可得,何须你让。”
这句话使得田武、韩聂、慎到听得面面相觑,你眼望我眼,一时不明所以。因为按照之前的比试,的确是毫无水分的平分秋色。
好半晌,田武终于仰天大笑,却不曾吐露一字。
田单道:“老爷子莫要以为我‘疯’了,因为的确,输的人是你。”
田武敛去笑声,故作惊讶道:“哦?我输了?可我怎么不知道我输在哪儿。”
田单淡淡道:“你输在年轻。”
一句有气无力的话,却使得三人都是一震,仿佛听到了晴空的霹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