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四个字,天下势 (第2/2页)
鲁仲连同意道:“事实也是如此,墨希夷最终不愿一死一伤,以致被其他两派的钜子所趁,所以悄然退去,不过你父亲也不好受,在墨希夷的全力一击下,身负内伤,长年不愈,至今日终于撒手人寰。”
田单冷静道:“能和我说一下淄河一战吗?”
鲁仲连苦恼道:“你清楚我向来不会舞刀弄枪,只会舞文弄墨的,不过有一点我还记得,即是从开始到结束,你父亲和墨希夷始终未曾真正的短兵相接,两人一直相隔长达十多丈的淄河。这样一动不动就能分出胜负,且还能令人受伤的比试,我鲁仲连再未亲眼见到之前,是想也不敢想的事,就算母猪能开口告诉我,我也不信!”
田单却道:“他们比的是一种玄功,你放心,没有人能用这种功法来暗中杀人,因为这种比试的前提是对手肯接招或出招,而且这也并不是什么剑客都会的,有人不愿学,有人学不会,你当学精深的武功和吃喝玩乐一样简单吗?”
鲁仲连内心的担忧被说破,也不脸红,反而夸张的舒了口气道:“呼!这我就放心了,我才不管你这是什么玄功心法,只要我鲁仲连不会在仇家暗算下突然暴毙、离奇死亡就行,一个人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死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田单则明白过来,为何父亲不肯多活几日,而要趁势锤炼他的心剑,因为这种玄功发挥的关键就在于心,只要心灵没有破绽,便使自己先立于不败之地。父亲是希望他能以这样方式为父亲争回一口气,打败墨希夷。
鲁仲连忽然想起以事道:“还记得昨天我说过的话吗?”
田单想也不想道:“你骂我自暴自弃。”
鲁仲连摇头道:“不是这句。”
田单略作思索,皱眉道:“邹衍走了?”
鲁仲连兴奋道:“对!对!就是这句,我昨天本来接下去还想说‘邹衍对我说了一句话’,可是却被你打断,最后还是没说成,所以我今天一醒过来想到的就是你。”
田单道:“你想说就说,哪来这么多废话。”
鲁仲连还在卖关子道:“你不感到好奇吗?我鲁仲连一大早跑来,目的就是想和你说这句话,然后再借用一下你家的客房,倒头大睡。”
田单横了鲁仲连一眼道:“你认为我父亲刚刚辞世,除了像迎娶胥烟花这样的大事外,还有什么能令我在意,令我感到好奇的?我的心毕竟还很悲伤。”
鲁仲连深吸了一口气,酝酿了良久才道:“邹大师说的就只有四个字,‘苏秦相燕’。”
田单恍然,漫不经心道:“哦,我明白了。”
鲁仲连对田单的反应很不满意,道:“你明白了什么?”
田单道:“我明白了很多,你也明白了不少,其实你大可必要问这么蠢的问题。”
鲁仲连笑道:“你似乎比我明白的更多,这怎么可能?”
田单道:“这很正常,因为我比你知道得多,确切的说,我比你知道的多一点。”
鲁仲连不服道:“那你倒是说来听听,你若不能让我信服和心服,我就告诉胥烟花去,说你是个骗子。”
田单不理会道:“你说,邹衍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
鲁仲连一点也不上当道:“这个你别管,邹衍的门生遍布天下,和各国君主都走得很近,况且他又是燕王的老师,只要暗中留意,不难瞧出端倪,你吹吧,看你到底明白了多少。”
田单失笑道:“第一,我明白了当年苏秦为何劝齐王合纵五国攻秦,表面上看,苏秦破坏秦齐连横,破坏了秦国欲三分赵地的计划,从而于危难中挽救了赵国,而且使齐国赢得了好的名声,而如果站在燕国的角度看,若任由秦齐攻灭赵国,打破三强鼎立,那么必然两强独大,形成了齐国、秦国东西对峙的局面,到时候,无论秦国还是齐国都会加快步伐吞灭邻国,因为谁的阵营先得到稳固,谁就有机会向另一国发动攻击,取得先机,这对于依附齐国北方的燕国来说,当然不能允许这么不利的形势造成。第二,攻秦之后,苏秦又劝齐王向秦国示好,任秦王的挚友韩聂为相,然后在秦的默许下攻打‘桀宋’,燕国为此还特意派来两万精锐助齐攻宋,可见燕王为了促成齐国灭宋不惜重下血本,齐国却因此而连年征战,无论军队还是民生都得不到喘气的机会,这便是苏秦苦等的局面。老子曰‘将欲弱之,必姑强之,将欲废之,必姑兴之’,就是这个道理。第三,齐王四处挑起战争,眼下又新得宋地,引起了诸侯的戒惧和怨怒,可是燕国到现在还一副结好齐国的样子,使得秦赵两国反而要为此而讨好拉拢燕国,以完成对齐国的孤立,而燕国也可以趁势在结盟中增加开价的筹码。现在齐国兵士刚卸下铠甲,身心俱惫,如果苏秦一早就心向着燕国,那么势不会错过如此时机,合纵攻齐的结盟也肯定一拍即合,不出十日,齐军必然又要大动干戈,所不同的是,这回不是侵略,而是守国。”
鲁仲连欣赞道:“精辟!经典!字字珠玑!只从这番话便可看出你对天下大势掌握至微,不过我鲁仲连虽没有你分析得这么透彻,这几点却也还清楚明白,你比我知道的多一点又是哪一点呢?”
实际上,他只想到了田单所说的前两点,他故意这么说,倒并不是认为田单还有第四点,而是平时里抬杠贯了,放不下面子,故意要给田单难堪。
令鲁仲连感到咋舌的是,田单竟还真有第四点,只看田单露出胜利的微笑便知。
田单道:“其实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而你的‘苏秦相燕’这四个字则正好解了我心中的疑惑,所以当你说出来时,我不但没有感到奇怪或震惊,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卷一《天下势》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