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话别王三 (第2/2页)
王三道:“白起当时只是说,很快你就会知道事情原委了,不过从他的表情看来,他该是已经猜到这是哪一方势力的作品的了。”
田单暂时压下疑问,道:“你和嫂子打算什么时候离开?听我句劝,临淄很快便要陷入混乱,你们还是尽早吧,如果可以,就即刻动身好了。至于白起,我想还轮不到我们去担心他,被他看上的人才是值得担心和同情的。”同时心中钦佩,不管如何,白起肯让自己知道他藏身淄河,单是这份魄力便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
王三一楞道:“你这个没良心的,竟是这样巴不得你的兄弟离开,你不会是忘了欠我的喜酒了吧?”
田单苦笑道:“难道白起没跟你说过吗?我的父亲大人已经归西了,作为礼教之邦的齐国子民,我除了守孝百天之外,我还能干什么?”
王三剧震道:“这怎么可能!你老实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否白起那家伙干的!”
田单感觉想笑,若说父亲真是被人杀死的,那么这个人不是白起,而是他,可是不知为何,他却始终笑不出来。的确,现在的他,该是孝,而不是笑。
田单拉起王三,往打铁铺子走去,边走边说道:“大哥不要乱想,事情有些复杂我一时也说不清楚,总之你放心,目前为止我和白起还没有结下什么仇怨,走吧,叫上嫂子现在就离开好了,至于铺子里的东西,兄弟我会帮你看好的。”
王三感觉田单的语气忽然沉重起来,却也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安慰他的丧父之痛,到了这一刻,田单终于失去双亲,这一分打击,任谁都不会好受。
王三真的感到惭愧和内疚,如果有的选择,在这个时候,他绝对不会离开这位即将接受无情的山雨洗礼的兄弟,田单看上去就像独自立在风雨飘摇的山头,是那样的孤独、落寞,却异常的坚强。人生的现实总是无奈的,人也总是生活在无奈的现实中,先不说他和白起之间的赌约,单是杜温香这一关,他便过不去。
既然必须要走,那就遂了他,即刻离开又如何?
在杜温香略带疑虑的眼神中,二人回到了铺子。
王三不知从怀里找出一块布帛交给田单道:“没想到分别会来得如此突然,我也没来得及准备什么东西留作纪念,这块布帛上记载的是我这些年的打造兵器的一些心得,也许将来在战场上你用得着,尤其上面记录的一篇我改良过的弩机造法,对你会很有帮助。”
田单也从怀里掏出一袋金囊交给王三,郑重道:“我也没有什么好送的,这五百金就当送你们做盘缠好了,也好让你们在路上花钱的时候,都记得田某人的好,呵!”
如果说,这是一笔交易,如果说,除了富可敌国之外,技术也可以敌国,那么毫无疑问,田单这笔买卖绝对是赚了一个国家。
说来也是奇怪,竟然会有这样的离别:你不是在别人家的门口和主人家打招呼离去,而是在别人家的门口打招呼看着主人家离去。
杜温香动作倒是利索,没几下工夫,轻装上阵,就备好了远行的行囊,当然这里头也有筹备多时的功劳。
临行前,田单才想起一事道:“听说现任蜀侯绾是子煇的儿子,如果他敢找你麻烦,我田单绝不……”说到这里戛然无语,想起来他们有白起罩着,还轮不到他在这里说什么狠话。而且秦相魏冉如果不懂重视这样的人才,对他们礼遇有佳,那么魏冉也就不是传说中的魏冉了。
王三却因这句被腰斩的话而体味到田单的浓厚情谊,欣然道:“田兄放心,今日白起给我带来一个好消息,蜀侯子煇父子因为反叛,上个月已被处死,蜀国现在已被改设为蜀郡,再没有什么蜀侯了。几年来,所谓的蜀国已是名存实亡,现在却连名也亡了,见惯了世事沧桑,这也就没有什么好感慨了。”
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为王三感到高兴的同时,田单更是虎目大盛,秦国的这个举动表示他们已经真正将蜀国消化掉,从此秦国消除了来自西南后方的威胁,可以一心一意打三东六国的主意了。这个时候,秦国终于隐隐显露出凌驾六国之上的势头,赵国和齐国很快也将再难与秦国一起并称三强鼎立。
田单和王三最后来了个拥抱,在王三耳边道:“希望将来秦国不是用你铸造的兵器来杀我齐国的军队,西冶子大师。”
王三神情微鄂,接着道:“我不敢保证他们会把西冶子铸造的兵器用在哪里战场,但是我们都可以肯定,王三铸造的兵器,是绝对为齐国人服务的。”
两人会心微笑,摆手道别。杜温香则一副小娇妻的神态,静静的依在王三身边,至始至终都没有插口一句话,有的只有一脸疲惫中带着几许满足的神情。
王三就是西冶子,二十五岁便开始名震天下的西冶子大师,天下间无论是江湖的顶尖高手,还是国家的军政要客,每个人都对他,或者说对他的兵器,充满了浓烈的兴趣。西冶子无疑是公认的天下“第一冶兵好手”,江湖中人人景仰的“铸剑大师”。
田单看着西冶子没走出几步,又发现他转身停留了下来,正张口想要大声说话,却才注意到这是车水马龙的长街,终于没有说出话来。
田单感觉好笑,趋上西冶子跟前,恭敬道:“大师你还有什么指教。”
西冶子正容道:“想知道白起对你的评价是怎样的吗?”
田单洒然道:“我看重的是王三的评价,其他人的,都没什么所谓。”
“在我眼里,如果白起是孙子复生的话,那么你,就是管仲再世。不过白起显然更看好你,他的原话是,如果天下间还有人可以做他敌手、在战场上打败他的话,那么这个人不是孟尝君,而是你,田单;如果天下间还有人能够力挽狂澜、使齐国免受亡国之祸的话,那么这个人便只有田单,除了你,连神都办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