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墨者 (第1/2页)
令伯走后,化了装的田单和鲁仲连也相继走出客厅,在木雕精致的走廊上,鲁仲连道:“令伯这样全心全意想要为你免除后顾之忧,而你却毫不留情的驳他的面子,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田单反诘道:“难道随意的杀十几个人来牺牲,为达目的不折手段,就不过分了?”
鲁仲连道:“好了,都知道你有原则,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而事实上,我也觉得令伯的做法有欠妥当。咳,说到底,我还不是当心你们主仆会闹得不愉快,不然这些琐事,我才懒得理会。”
田单道:“放心吧,等令伯进了藏兵阁,他自然就会明白了。”
鲁仲连正想关于藏兵阁问个究竟,田单却忽然止步,道:“我是谁?”
鲁仲连目定口呆,为之愕然,旋即则明白过来,道:“你叫鲁莽,字逆流,乃是我的远房侄子,今年二十五岁,未婚。”
田单摇头笑道:“鲁莽,哈,鲁莽,亏你想得出来,你看我这风度翩翩的样子,我象是鲁莽之人吗?”心中却道幸好此人除了名字之外还有表字,被人唤做鲁逆流总要比鲁莽来得自在和威风许多。
鲁仲连却露出缅怀之色,道:“这不是象不象问题,而是我鲁仲连确曾有过这样一个侄子,只可惜……唉,都是过去的事了,多说无意,我们走吧。”
一路上,田单和鲁仲连遇到几名家丁,不过他们都只是恭敬的向鲁仲连问好,对于田单,眼神中却最多存有“这位公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的疑问,而并没有怀疑此人即是他们的宗主。
从田家走到烟花巷,田单却见行人稀疏,脸色惶惶,到踏入烟花巷中,也不见得如田七所说的万人空巷的那么情景,不由心中疑惑,终于忍不住皱眉道:“鲁叔,似乎有事发生了,而且肯定才发生不久,究竟是什么事情能使得人们变得如此行色匆匆?”
鲁仲连被田单这一声鲁叔叫得浑身不自在,心想我就真的有这么老了吗?随后仔细算了下自己的年龄,才发现自己果然是当田单的叔父有余,只不过因为近几年他和田单、王三走得很近,相交忘年,故才没有注意到此。
岁月催人老,不觉间已过大半生,而他也看着齐国风光了几十年,鲁仲连唏嘘之余,向田单道:“鲁莽虽然名叫鲁莽,但他绝对不是个傻子,即令他不能凭空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也至少懂得去找个路人询问一番。”
田单明白过来,鲁仲连正是在教他该如何扮演好这个鲁逆流。
田单拦住一个面熟的脸孔,慢条斯理的问道:“这位朋友行色如此匆匆,可是前方遇到了什么大事?”
那人见田单是副生面孔,本不想理会,接着又注意到田单身侧的鲁仲连,似乎有些眼熟,却慌张中一时记不起来,当他正要开口说话的时候,路上却已经又有一个行人走了上来,对着鲁仲连自告奋勇的道:“鲁先生,你们现在还是赶紧回到家中收拾东西,准备随时逃离临淄吧。就是在刚才,从河东过来的人带来了一个震动全城的坏消息,秦军已经越过韩魏,打了过来啦。”
田单心道事情果然如我所料,大王虽然对此消息极力封锁,但是众口悠悠,外加上有人心的刻意的煽风点火,此事引起的后果肯定会被无限的夸大,所有有关的谣言也必然甚嚣尘上,一发而不可收拾,更何况这还是事实。
鲁仲连此时却痛斥那人道:“想我齐国泱泱大国,抗秦灭宋,削赵挫魏,弱楚臣燕,时至今日,乃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强国,焉能只因河东几座城池一时不备的丢失而闹得如此人心惶惶?我鲁仲连若是因此而背弃齐国,岂不为天下人笑话,颜面何存?尔等可以与齐国共富贵,却连这小小挫折都不能一起承受,实在愧对泉下的父老和那些征战沙场的士兵,你们走吧,要走便走,我不会劝你们,与你们这种势利之人为伍,我鲁仲连真是感到羞愧不已。”
对于鲁仲连的义正词严,原先那人果然感到一阵脸红,路人也有不少停了下来,聆听鲁仲连的慷慨陈词。
自告奋勇的那人却似乎并不甘心,辩驳道:“鲁先生的铮铮铁骨,实在令人叹服,只可惜现在大王自矜武功,骄躁暴虐,宠信奸佞,残杀韩相国等有功之臣,令人心灰意冷、痛心疾首。并非我要灭自己人的威风,想那蒙骜带着三万虎狼之师,轻易连拔河东九城,而我们大王不但没有对此作出动员反应,反而还要诸般隐瞒,甚至还封锁全城,说是要搜捕四王子,其实也不过是演的苦肉计,借口可以封锁临淄,心怕我们百姓出城躲难罢了,内无贤臣,外无名将,如今齐国已经外强中干、众叛亲离,再不似当年的强大了,难道鲁先生明知这是螳臂当车、于事无补,却还要我们平民百姓留在临淄为那昏庸的大王送命不成!”
韩相国指的就是韩聂了。
这番话听得田单、鲁仲连面面相觑,想不到谣言如此厉害,说大王杀害韩聂也就罢了,想不到竟然连封锁城池一事也被人利用起来,那人的话虽然显得有些大逆不道,但也是进退有据,绝非是无的放矢的蛊惑人心。
周围的人有的暗暗点头,也有的开始露出深思的表情,可见他们对此人的话并非没有感触。更有人开始嘀咕道:“方才有人说,三天前,有一颗天灾星划过我们临淄,预示着齐国将从此衰亡,天意飘忽难测,然而目前国都已经出现诸多不顺,难道这是真的不成?”
田单终于明白,为何片刻之间,烟花巷会和田七所言的出现这么大的反差,却原来是这么多重磅消息流传,共同影响所造成的后果。而眼前此人面孔生分,如此热心的数落齐王的是非,“劝”百姓们离开临淄甚至齐国,明显正是那种别有用心的人。
然而此人明知对方是鲁仲连,却为何还主动上前来搭话呢?难道他竟愚蠢得想要在言论上说得巧言嬗辨的鲁仲连理屈词穷、哑口无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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