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当年神童,鲁逆流 (第2/2页)
同时想到的是,如果自己此刻是以十成的功力敛去神藏的话,那么敖烈还能看破虚实吗?
田单正襟危坐,自然连忙谦虚一番,不多时就有两名侍婢端了香茗小菜上来。
田单适时问道:“烟花阁远要比我想象中的热闹许多,两位小姐,可否说下现在阁中都有哪些权贵名流,免得我一个不小心说错话得罪了人。”
其中一名侍婢拿起酒壶,边为田单斟酒边道:“在我们西面走廊这边,从我们小姐的房间数过来,第一间是大王的宠臣夷维以及几位宫中的侍卫,第二间是赵国李不凡李公子和他的家臣,第三间则只坐了一个人,他自称是周最,乃是周朝王室的公子,第四间本是阳翟大贾吕不韦吕公子的房间,不过奴家走过来的时候,却见他与周最一处说话去了,还有我们这里第五间本来就是给屈老先生歇脚用的,估计要不了多久,屈先生便会回来哩,因为我们小姐要开始上妆打扮啦。”
听到胥烟花在为即将到来的婚礼作准备,田单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兴奋、悸动,三年来,似乎从未有过象现在这般紧张的心情,越到最后关头,越是患得患失,这是人类与生俱来的一种情感,和他的心剑坚韧与否无关。
田单心情愉悦,不禁调侃道:“听说胥烟花乃是天上下凡的仙子,如此人间绝色,竟还需要打扮?会否胥烟花只是浪得虚名,她有姑娘你一半的漂亮吗?”
鲁仲连在一旁听得连连摇头,那侍婢却是噗哧一笑,羞红着脸道:“鲁公子真会说笑,象奴家这般的蒲柳姿色,在我们烟花阁中便多不胜数,至于小姐的花容月貌,自然不是我们平凡女子可以媲美的。”
田单豪饮了一杯水酒,哈哈一笑,正要作势再侃,鲁仲连有些不耐烦的插入道:“对面坐的那些又是什么人?”
一直未说话的那名侍婢此时接口道:“正对面的那间是乐闲公子等人,往右依次是田骈和孟尝君的姬茗苟道两大家臣,韩国的成阳君,魏国的无忌公子。”
田单顺着侍婢的所说的顺序依次望去,除了成阳君那个房间的人,其他人他基本上都已见过,其中田骈和魏无忌等人在他和鲁仲连上来之前,便一直留意着他,估计是对他这个鲁逆流的突然造访心中存疑。
田单看到成阳君和魏无忌之间的那个房间窗前的几榻上并没有人,不过却立着几名家将穿着的好手,遂挥手指了过去,随口问道:“这几个又是谁的家将?”
给田单斟酒的那侍婢道:“这是我们齐国贵族公子田子孝预订的房间,他应该要过会再来,至于南面那边走廊的厢房,到目前为止还全都空着,并没有安排宾客,对了,在我们走过来的时候,听见好多人都在谈论鲁公子你的事迹哩。”
“哦?我怎么不知道我鲁逆流是名声在外的人,哼,他们该是无聊透了,我又有什么好说的。”田单敛起笑意,这句话说得有些严肃,仿佛很在意别人怎么谈论自己一般。只有田单自己知道,他这是因为田子孝的仗势胡为而愤恨,田子孝本是与他田单毫无相干的人,但因着满庭芳的关系,田子孝这个名字便如一根刺般扎在田单心里,令他难受至极。
那侍婢却似开了话匣,侃侃而谈道:“我听他们说,鲁公子当年可是神童,九岁成诗,十岁嘲孟子,十二岁发明折扇,当时在鲁国甚至全天下,可都是风靡一时、脍炙人口的人物,想不到如今却能在烟花阁遇上鲁公子本人,真是小倩的荣幸,公子可以和我们说说当年的事吗?”
田单愕然以对,更有种上当的感觉,鲁仲连让自己扮作这样的一个鲁逆流,莫非是想看着自己当众出丑不成?
田单狠狠瞪了鲁仲连一眼,脸上当然装出一副自豪的姿态,貌似谦虚的道:“都是小时候犯下的糊涂事了,我自己说来实在不好意思,不若就由鲁叔你来说如何?”
鲁仲连看着小倩和另一侍婢连声叫好、充满期待的眼神,竟不厌其烦的缅怀道:“当年我家逆流确实天资聪颖,才华横溢,在他九岁那年,登临泰山,看见世间万物皆微渺匍匐脚下,惟有苍鹰仰击苍穹,忽然有感而发说:‘将军征战沙场的成就,不如我在信手微捻秋花之际领悟的乐趣,帝王扩土开疆的霸业,不如我的心灵开放所容纳的天地,凡人靠无限的血腥和杀戮、功名和颂扬来填补欲壑,而我却用我的欲壑来承载无限的自由与天真。’”
敖烈首先动容道:“这番话深得老庄逍遥出世、道法自然的精髓,又对上位者的碌碌充满嘲讽和不屑,确是石破天惊之语,逆流兄,敖烈失敬了。”
田单表面不动声色,讪讪回礼,而事实上他心中的震撼却绝不在敖烈之下,尤其是那一句“心灵开放所容纳的天地”更和田单新近领悟的“心的自由”的境界如出一辙,鲁逆流在九岁时便能道出这种境界,确实不负神童之名。
鲁仲连续道:“一年后,孟子游说列国回鲁,听到逆流说的这番话,随口叹说:‘小孩子不谙世事,不知苍生黎民之苦,说得倒是轻巧,治理国家若是这般容易,将置古来圣贤于何地?’后来孟子的话传到逆流耳里,你猜逆流他怎么说?”
田单对孟子在情在理的感叹深以为然,换作任何人也要乏言以对,然而只从小倩所言“十岁嘲孟子”的这个说法便可以看出,当时鲁逆流却有他精彩的辩驳之词。
小倩正要追问鲁仲连的时候,却先听到烟花阁中响起一把洪亮的声音:“逆流兄既然有神童之誉,自然不会信口开河,无忌也很期待下文,鲁先生请继续。”
说话者竟然是魏公子无忌。
卷五《群英萃》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