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唇亡齿寒 (第2/2页)
田逢早就看不惯成阳君,此时逮着机会,狠狠嘲弄道:“你知道扫兴就好了,都半死的人了,还偏要附庸风雅,再有趣的事情,从你口中说出来,也会变得无趣,我看不说也罢。来,弟兄们,我们敬新郎一杯。”
阁中田府中人就占了大半,闻言起哄干杯,再没有理会成阳君。
田单心中大感痛快,他敢肯定成阳君将要说的是关于天灾星扫过一事,不过可惜成阳君此时被田逢如此抢白,一时没有再开口的机会,就算他修养再好,也难免要脸色发青。
二楼。
鲁仲连差点儿没笑出眼泪来,对着屈原道:“田单这小子,还真是越来越会睁着眼睛说瞎话了,河东九城明明是被秦军占了,却被他说成是秦王和我王导演的一出戏,且说得有板有眼,煞有介事似的,我还真服了他。”
屈原也感老怀快慰道:“也许只有这样,才显得年轻人有趣,富有活力吧。不过老实说,他说的话虽然有些荒诞,但对于齐国的人心来说,却再没有比这更好的说辞了,尤其他用‘假道灭虢’的训喻来隐射秦魏韩三国的关系,更是一针见血、入木三分。据朕所知,今晚的烟花阁婚宴可谓天下瞩目,你看见门口那些频繁进出的人没有?如果朕所料不差,他们正是为临淄百姓传上烟花阁第一手消息的人。所以说,田单此刻的任何作答,都有可能影响大临淄的每一个人,因为他是新郎,他是今日所有人关注的焦点。”
鲁仲连同意道:“不仅如此,他还将是胥烟花的丈夫,所以人们关注他的一言一行的正常的,也是必然的。不过我担心的倒不是这个,就怕田单把事情搞得太过火了,使得百姓忽然从感到危机重重变得盲目乐观,从而失去了该有的忧患意识、警惕之心。”
敖烈道:“鲁先生真正生担心的,是怕齐王妄自尊大,没有这危机感吧?”
鲁仲连叹道:“该说的,该做的,我和田单都已经做了,且他做的比预料中的还要好,今日一切想造谣惑众的人必然都要失望而回,之后的齐国,还要看大王如何对待田单了。我忽然开始觉得,田单迎娶胥烟花此举,竟有失妥当。大王现在是出了名的好美色,田单这么一结婚,大王妒火中烧之下,就怕他们君臣从此再无缓和。唉!不说这些了,饮酒,饮酒!”
此时司马剑震的声音响起道:“老夫司马剑震,听说田单你乃是齐国第一把剑田武的儿子,今日贤侄成婚,却为何不见我这位好友?要知道,男女婚姻,父母之命,今日少了谁都可以,却独不能少了他。”
这尚是司马剑震来到烟花阁后的第一次公然说话,此前若他自己不说,很多人都不会知道,原来这位与田武的高手竟然还身在烟花阁中。
由他的威望,说这样一句话,自然匹配。
田单想到的却是司马剑震应该本打算不表露身份,不过当他看见白若雪替白起送来贺礼的时候,而推断出白起已经离开临淄,故专门针对白起而来的他,是否再要隐藏身份已变得无关紧要。
经司马剑震这么一说,很多人都纷纷附和,他们这才想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一睹齐国武神的风采了。
嘈杂的声音开始淡去,所有人都留心田单的回答,因为他的话,是关注武神最近动态的关键。
田单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道:“若我说,我父亲因为闭关修炼而无法到场,你们信吗?若我说其实我父亲已经来了,只是看得见的人已然看见了他,看不见的人却始终看不见他,你们又信吗?”
“信!”带头回答的赫然是田豹,他的声音充满了亢奋和激动,眼神更毫不掩饰的绽放出崇拜的光芒,接着不少人在他的感染下随着表态说信。
在他们看来,武神闭关自然非同小可,因为这将预示着他日武神出关之后,修为必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而这正是齐国每个武士都可引以为荣的事情。
乐乘凑到乐闲耳旁,低声道:“如果要揭破他,现在将是最好的时机。”
乐闲回道:“静观其变。”
就于此时,田子孝狞笑着尖吼道:“你说谎,武神根本已经死了,他已经不在人世了。”
包括满庭芳在内,魏无忌、屈原、敖烈、田骈、成阳君、吕不韦、田豹等所有不知情的人,全部都身躯剧震,心跳加速,仿佛晴空里惊闻了霹雳,目光中射出惊愕中带有一丝迷惘的光芒。
田豹直觉不妙,直迫到田单身前,摇着田单的虎肩,道:“田单,你告诉我,你回答我,田子孝那小子只不过耸人听闻罢了,他根本是胡说八道的,是吗?”
田子孝脸露得色,道:“我又怎会无聊得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老实告诉你吧,此事是大王亲口告诉我的,千真万确,乐闲乐公子也可作证,田单,你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此事吗?”
田单心中有一种绞痛的感觉,他终于知道田子孝为何在烟花阁占了席位,人却姗姗来迟的原故了。他必是被大王召入宫去嘱托此事。
他伤心了。
他伤心的是,泄露此事的竟不是白起,而是齐王,将此事拿来质问他的竟是田子孝,而不是乐闲。
齐王如此用心,为的只是要借田子孝的便利之口来置他田单与死地。而此前田单还天真的对大王存有一丝幻想,如今却全部破灭了。
他发誓从此刻开始,他再不是大王的臣子,而只做自己的臣子,做齐国百姓的臣子。
田子孝对田单黯然的神情大感满意,咄咄逼人道:“田单,你倒是说话啊,你不是很有责任感吗,你怎么就不敢承认了呢?”
此时即使再没有脑袋的人,也可猜到实情,烟花阁中,有人惊骇,有人幸灾乐祸,有人伤痛,有人悠然自得,有人鄙夷,有人摇头叹惜。
在所有人的期待中,田单终于说话道:“没错,我的父亲大人,确实已经不在人世了。”
烟花阁顿时上下轰动,仿佛平地起一声雷,将场面推向了前所未有的最**。
只有鲁仲连、田子孝明白田单为何说是“已经不在人世”,而不说成“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