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章 我给强子送油馍 (第1/2页)
　　
　　夜幕下的驴蛋沟黑不隆冬，黑压压的山峦像一张张又大又密的网，罩的人喘过气来。我坐在门槛上，吹着湿漉漉的头发。我不敢问强子铁索桥在哪儿，我怕他疑心。
　　
　　我吹着我的头发，他蹲在一边盘着水桶里的蛇。瘸子和他娘回来了，说说笑笑的。瘸子一进院子，看见了我，就笑：“小菊，洗好了？”
　　
　　他靠近我，说我头发香香的，身上也香香的，怪好闻的。瘸子黏糊着我。强子就咳了咳。瘸子又扭头问强子：“你干啥哩？咋不去修圈？”
　　
　　“俺……修羊圈，逮了一条蛇……”强子撒了个谎，眼没瞅我看。
　　
　　瘸子一听就来了劲。他也伸手去盘蛇，和强子商量咋个吃法？是炖了吃还是泡酒喝。胖女人端着碗，去看羊圈修的咋样了？不一会儿就又过来，低头问强子：“你才垒了一半，那墙面才刚过一头羊高，还有好几个洞你没补呢？咋不干完了呢？”
　　
　　“俺累了。歇歇。”强子继续蹲着，就是不走。
　　
　　“要落雨了。歇不得。”胖女人皱着眉，将工具递给他。
　　
　　“俺想歇就歇，不行吗？”强子怼了过去。
　　
　　“你咋这样？你要不回来，俺就请三歪子帮俺。究竟修羊圈儿算多大的事儿？”胖女人咕噜了一句，然后拍拍瘸子的肩，“你去洗锅碗。”
　　
　　瘸子听话地进了去，可马上又从厨房里钻了出来，手里拿着两个烤的焦黑的大山芋，憨憨地递给我：“小菊，吃！”
　　
　　我不想吃，也不想接。
　　
　　瘸子就将热乎乎的山芋掰开了，露出黄黄软软的山芋囊儿。山芋这东西虽然卖相不好看，但烤着吃的确香。空气中，散发着山芋浓郁的甜香味。
　　
　　瘸子的手一直尴尬地伸着。他不死心。强子也扭着头看了一眼。
　　
　　胖女人不乐意了，她呵斥我：“你死人呀？死人还知道放个屁呢？俺儿对你这样好，你就非让他下不来台！”
　　
　　我说我不想吃。
　　
　　“吃！俺儿的心意，你不吃晚上甭想睡觉！”胖女人见我又犯起了倔脾气，也火了。她啰啰嗦嗦的，说什么村里的大牛媳妇，一分钱不花从外地骗来的，今年还不满十七。这这女娃子知道了真相，一不哭，二不吵，三不闹，就说了一声命苦，然后就死心塌地跟着大牛过日子。胖女人说我比大牛的媳妇差远了。
　　
　　她唧唧歪歪地，告诉瘸子，如果我又犯倔了，那还得绑着我。瘸子听了，有点急：“娘，算了。小菊不爱吃就不吃。俺和强子分了吃。”
　　
　　我低着头。我想起了我的逃跑计划。我必须改性子。我终于伸了手，接过瘸子手里的山芋，靠在门槛边，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山芋很香，真的。这山芋是红心山芋，外黄内红，比我老家的要好吃多了。我一边吃一边流着泪，不知道是噎的还是心里难受的。幸亏胖女人节俭，晚上舍不得拉亮院子前的电灯泡，她只能模模糊糊看清我的脸。要不看见我又淌眼泪，指不定又要喝呼我。
　　
　　强子离了院子，继续去修羊圈了。
　　
　　瘸子提醒他：“差不多就行了。小琴给你烧的洗澡水还在锅里，太晚了可就凉了！”他高兴，因为我到底接了他的山芋。瘸子的脸上泛着喜气，嘴巴一张，简直要咧到耳朵边。他没去洗碗，相反给强子做对手去了。
　　
　　胖女人就叫我进厨房，命令我洗碗。“烧水都来得，洗碗来不得？”她说反正我也不是啥娇滴滴的城里姑娘，这一天到晚地，不能总是闲着，得干活儿。
　　
　　我就闷头将袖子卷了起来，一声不响地洗着碗。
　　
　　胖女人见我又变乖巧了，语气也柔和了几分，嗓门儿也不大了。她一边收拾着面团，一边告诉我：“知道你心里不乐意。俺刚才去了小琴的男人土根家，小琴答应俺，有空儿就常过来陪你唠嗑。”
　　
　　我一听，洗着碗的手停了一下。她来了，我就向她打听，靠着铁索桥的路在哪头。
　　
　　胖女人接着唠叨：“你们两个很该唠唠。前几年，小琴刚被人贩子拐了来，一看咱这穷山沟，要死要活地耍了好几回。啧啧……俺可是亲眼瞅着她喝了一瓶六果下去，都以为人死了。可被马神婆灌了一勺的大粪，人又活过来了。可咋样？现在他男人要她向西，她不敢瞅东。要她往南，她不敢向北。在俺看来，你就是以前的小琴，你们都一样。你要不信，就往后看，再过个三五年的，你顺了气，肯定能和俺儿生好几个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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