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6章 强子送我银手镯 (第2/2页)
我不敢喘息,不敢叹气,更不敢歇息上一会。实在渴了,我就拔根高粱杆子,咬几口根茎。天要亮了,真的快亮了,我看到天边一丝幽蓝。我知道,幽蓝过后,就是浅蓝,浅白尽头,就是白日,红日就要升上来了。
我真的狂奔到了路口,我看到了一座桥,一座可怕的桥。桥身就是几根粗长的铁链,铁链上安着滑轮,像条黑色的巨蟒游躺在汹涌澎湃的河水上,古怪而令人恐惧。现在天还没大亮,也就没到六点。虽然我没手表,但多年上学的经验,让我能准确知道时辰。再过一个小时,驴蛋沟的娃儿们,就会背着书包三三两两地来到铁索桥边,攀着滑轮,到桥的那头去上学。
我觉得我的运气真好。我站在一块石头上,翘首以盼,路的前方,真的有一辆破旧的大巴缓缓地驶过来了。我激动不已,我拔了一根树枝,拼命摇手,司机看见我了,将车开到铁索桥边停下了。我看清楚了,车子前方的玻璃上写着‘雄州’、‘黄州’几个字,大概一个是出发点,一个是终点站。
车门开了。我以为自己在做梦。因为激动,我上车的身躯一直在不停地抖。司机问我干啥?我说去黄州。
“黄州?那么远?”司机有点困惑。他戴了一顶帽子,五十多岁,满脸胡茬,小眼睛不停地打量我,透着防备和猜疑。他问我是不是驴蛋沟的?
我就点头。
“驴蛋沟的媳妇?哪家的?”司机说,从这儿坐到终点站的话,得给二十元钱。
我一听,赶紧将银镯子从口袋里掏了出来,递给司机,可怜兮兮地哀求:“大叔,我没钱,我就这只银镯子,你看值不值?”
“没钱?”司机更是疑惑了。“妹子,你到底哪家的媳妇,驴蛋沟的人,我都熟悉!”司机说他走这条路线十几年了。虽然没挨家挨户地串过门,但具体哪家,都能知道个八九不离十。
他是要知道我的来历。我没辙了。我不管车上还有七八个赶车的人,扑通一声就给司机大叔跪下了,我给他磕头:“大叔,我是被拐来的。我被卖给了驴蛋沟的潘桂英家。您可怜可怜我吧,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了……”我说我老家在苏北,我还是个学生。我才十八岁,我还想读书。
我以为,司机大叔听了我的遭遇,是会同情我的。但是……我觉得气氛很不对劲。车上的人,听了我的话,根本漠不关心,没有人过来问我一句,他们就那样冷漠地看着我。
司机对我的话,没啥反应,反而将车门关上了,让我坐下,根本不谈钱的事。了解到我是偷跑出来的,竟然拿起手机打起了电话。我以为这是一个救助电话。当我听到他说话的内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在通知一个人。说有一个驴蛋沟的小媳妇跑了。人就在他车上。“赶紧去报信,叫人过来将她带走,不要耽误我开车。”司机还急吼吼地,态度里露着凶恶。
我不知道他通知的谁。我真的傻眼了。绝望过后,我就说我要下车。我宁愿两只脚走路,也要走出驴蛋沟。人心叵测!
“妹子,别动,车门反锁了,你扒不开的!”司机警告我,悠悠喝了口茶,说他又替驴蛋沟做了一件好事,又截住了一个媳妇。这一回,可要向主家多要几十元好处费。
我真的是欲哭无泪。我听见了车外的动静声。我眼睁睁地看着远处有人过来了。脚步声很沉重。来的人都是身强力壮的男人。男人们的手里还拿了棍子和绳索。
天更亮了。
我闭上眼睛,我知道我躲不过这个厄运了。短短几分钟,我的心却比凌迟还要难受,还要痛苦。
车门开了。司机将我推下车。我重重地跌在地上。几个男人上来了,上来就对着我一顿痛打。我麻木地承受。承受着棍子和敲打和麻绳的鞭笞。我咬着牙一声不吭。
按着驴蛋沟的习俗,一家子的事,就是整个村的事。这些男人都觉得有义务教训我。“女人,就得打!狠狠地打!”一个上了年纪的瘦老头更是支使一个十七八的小年轻揍我的腿。
他们我都不认识。我和他们素不相识。但是他们就是能堂而皇之地打我。
胖女人潘桂英赶来了。她气势汹汹地走到我面前,二话不说,就抡了我两耳光,打得我眼冒金星。司机收了她的钱,早就将大巴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