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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2章 天子伐之,曰正其罪

第592章 天子伐之,曰正其罪 (第1/2页)
  
  御座上的李日尊缓缓坐下,目光落在黎文安身上。
  
  「黎枢密,朕知你是老成谋国,但迁都之议,不必再提。」
  
  黎文安躬身道:「臣遵旨。」
  
  他直起身,望着李日尊,忽然又道:「陛下,臣还有一言。」
  
  「讲。」
  
  「此番北征,乃太保李常杰一力主张,如今大军覆没,太保生死不知,朝中军中皆是人心惶惶,陛下若欲固守升龙,与宋军决一死战,则必须安定人)心....故而臣请陛下下诏,追夺李常杰一切官爵,明正其罪,以谢国人。」
  
  闻言,李日尊眼角的肌肉都微微抽搐了一下。
  
  李常杰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是他最信任的将帅,是他将倾国之兵交付出去的人,如今要他亲自下诏定罪,无异於自扇耳光。
  
  但他知道,黎文安说得对。
  
  他若不定李常杰的罪,朝中、军中那些反对李常杰的人,便不会为他卖命。
  
  「准。」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这个字。
  
  退朝後,群臣鱼贯而出。
  
  殿外烈日如焚,蝉声聒噪,青石板铺就的御道被晒得烫脚。
  
  黎文安走在最前面,陈光则快步追了上来,与他并肩而行,压低声音道:「黎枢密今日在殿上,言辞未免太过急切了些。」
  
  黎文安没有看他,只淡淡道:「国难当头,老臣不敢不急。」
  
  陈光则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我也知道局面凶险,只是..……只是迁都之议,委实骇人听闻。列祖列宗陵寝皆在升龙,若弃之南狩,莫说陛下,便是你我,百年之後也无颜去见先王。」
  
  黎文安终於停住脚步,转身看着陈光则。
  
  阳光从他背後照过来,将他的面容笼在一层阴影里,陈光则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疲惫的声音。「陈太傅。」黎文安道,「你以为我不愿守升龙?你以为我想迁都?可你看看如今的局势,李常杰十万大军都打没了,谅州那几千溃兵能挡住宋军几日?若谅州一破,富良江北岸无险可守,宋军兵临城下之日,迁都还来得及吗?」
  
  陈光则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你我是老臣,不能也跟着意气用事。」
  
  黎文安又道:「今日陛下定了李常杰的罪,算是稳住了朝中人心,可稳住人心,不等於就能守住升龙,你可知宋军统帅陆北顾是何许人?」
  
  陈光则迟疑道:「听说是宋国首相宋庠的门生,虽是状元出身,却是个极知兵的帅才,曾主持开边熙河,平定荆湖溪峒之乱.....」
  
  「不错。」黎文安点头,「此人用兵,最是稳妥,如今他率大军南下,补给线确实漫长,可既然敢越境南下,定然是做好了准备的,一旦进攻,就是雷霆万钧之势。」
  
  陈光则的眉头深深拧起。
  
  黎文安望向北方天际,那边隐约可以看见几片乌云正在聚拢。
  
  「迁都之议,今日陛下不准,但若谅州有失,老夫还会再提,届时还望陈太傅莫再阻拦。」说罢,他转身离去,留下陈光则独自站在御道上,望着他瘦削的背影渐渐远去。
  
  七月初九,谅州城北。
  
  宋军前锋抵达谅州城左近时,天色将暮。
  
  燕达勒马於一处低岗上,然後举起望远镜,眺望着远处的谅州城。
  
  城墙不高,夯土包砖,城外有壕沟,护城河是死水,城头上交趾军的旗帜倒插得密密匝匝,有很多士卒甲胄的反光,显然是有防备的。
  
  「将军?」
  
  燕达放下望远镜,没有回答。
  
  他身後是一千八百骑兵,连日奔袭,人困马乏,战马都瘦了一圈。
  
  何况骑兵本就不可能攻城,他们此行的任务是尽可能地清扫谅州外围的寨堡,切断谅州与升龙府之间的联络。
  
  「攻不了。」燕达道,「传令下去,今晚就地紮营,然後明天开始,把谅州跟南边的通讯全给我堵死。他顿了顿,又道:「派人回报陆宣徽,就说谅州城内有交趾军据守,数目不详,请大军速至。」三日後,陆北顾率中军抵达谅州城北。
  
  他登上前沿一处土丘,众将陪同。
  
  陆北顾举起望远镜,将谅州城从东到西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城外地形,最後放下望远镜,只说了一个字:「围。」
  
  宋军开始紮营。
  
  营盘依山临水,层层设障,鹿角拒马摆了三重,热气球升空。
  
  燕达的骑兵在已经在谅州城以南游弋了,将谅州通向南方的官道截断,连田间小径都设了绊马索。这一切,谅州城头上的交趾军看得清清楚楚。
  
  城内,阮成忠站在城楼最高处,双手撑着垛口,望着城外宋军的营盘一点点成形,望着那面「陆」字帅旗竖起来,望着宋军骑兵在城南来回奔驰扬起漫天尘土。
  
  站在他身後的黎伯玉一声不吭。
  
  刘庆覃捻着胡须,指尖微微发颤。
  
  三人都看得出来,宋军这不是要困死谅州城,而是在围点打援。
  
  因为以宋军的兵力、甲胄和攻城器械数量,想要攻克谅州城,虽然要费一番工夫,但其实不难。「刘将军。」阮成忠忽然问道,「你在苍梧城下跟宋军交过手,你说实话,我们能守多久?」刘庆覃沉默良久,捻须的手停了。
  
  「宋军的营盘紮得极有章法。」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指着城外,「你看,北面大营依山,南面骑兵截路,东西两面都有壕沟鹿角,我们若是出城冲营,正中其下怀,若是困守城内...」他没有说下去,但阮成忠和黎伯玉都听懂了。
  
  谅州城中存粮本就不多,加上从各处溃退至此的散兵,城中守军已近五千人,再算上百姓,人吃马嚼,撑不了太久。
  
  至於粮食,城外倒是有大量的未成熟的稻田,但问题是,他们出不了城。
  
  你问谅州城的交趾军为什麽没有坚壁清野?
  
  能问出这个问题,就说明你不太懂交趾国的国情,交趾国可是典型的由世袭大地主统治的国家。「那就只有一条路了。」
  
  黎伯玉望着城外的宋军大营,声音平静得出奇。
  
  「等到宋军攻破城池之时,我等鏖战至最後一刻,以身殉国。」
  
  没有人接话。
  
  两日之後,升龙府遣来的使者抵达宋军大营。
  
  使者名唤黎仲逵,乃是翰林学士承旨,今年五十有三,须发斑白。
  
  他不佩刀剑,不乘车马,只带了两个随从,徒步走到宋军营门。
  
  「交趾国翰林学士承旨黎仲逵,奉国主之命,求见陆宣徽。」
  
  守门的营指挥使不敢怠慢,一边派人飞报中军,一边将黎仲逵三人引入营门旁的帐中,命甲士看管,并进行搜身。
  
  陆北顾正在帐中与贾逵商议军务,闻报後搁下手中文书,只道:「带他来。」
  
  少顷,黎仲逵被带到中军大帐。
  
  帐门掀开时,一股闷热的风吹了进来。
  
  黎仲逵站在帐门口,目光从帐中诸人面上一一扫过,最後落在正前方那张案後的年轻面孔上。他整了整衣襟,然後踏进帐中。
  
  「交趾国翰林学士承旨黎仲逵,见过陆宣徽。」
  
  他站得笔直,只作揖,并未行跪拜之礼。
  
  贾岩正要嗬斥,陆北顾擡手止住。
  
  「黎学士。」陆北顾打量着他,缓缓开口,「你入我大宋军营,见我不跪,是交趾国的礼数,还是你个人的胆量?」
  
  「礼数。」黎仲逵不卑不亢,「交趾虽小,自有君臣之礼,外臣见上国大臣,当行揖礼。跪拜,乃臣见君之礼,外臣若行之,是辱吾君也。」
  
  帐中诸将面面相觑。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不失交趾国体,又不至於激怒陆北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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