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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7章 克定捷传,只争朝夕

第597章 克定捷传,只争朝夕 (第1/2页)
  
  开始围城的宋军很是不慌不忙,因为宋军破城的撒手鐧,就是黑火药,而黑火药必须要有地道才行.....既然升龙城城高池深,守军又做好了准备,那在地道挖通之前确实也没必要白白消耗士卒的性命,去强行攻城。
  
  各军依令在城外紮下连营,营盘之间以壕沟相通,鹿角拒马层层叠叠,将升龙城围得铁桶一般。同时,热气球每日升空,城中的一举一动皆在宋军眼底。
  
  而宋军不马上攻城,升龙城里的交趾君臣却有些慌了,他们可都听说了,谅州城是被宋军里的高人用仙法请动地龙翻身,直接将城墙给掀上天的。
  
  因此,很多交趾国的权贵大臣,都找来了城内的巫师僧侣等人物,试图做法,阻止敌人。
  
  李日尊则务实一些,他又召见了翰林学士承旨黎仲逵。
  
  黎仲逵的上一次出使,带回来的是陆北顾那五条比灭国还狠的条件,此番再被召见,他已隐约猜到了什麽。
  
  黎仲逵垂手立在殿中,一声不吭。
  
  「黎学士。」李日尊开口,声音倒还平静,「朕召你来,所为何事,你大约猜得到。」
  
  黎仲逵躬身问道:「陛下可是要臣再赴宋营?」
  
  李日尊没有直接回答。
  
  他站起身,负手踱到殿门处,望着殿外那方被日光晒得白晃晃的丹墀,半晌方道:「宋军已经开始围城,虽尚未大举攻城,然城外连营十数里,鹿角壕沟层层叠叠,这是要困死升龙城。」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黎仲逵面上。
  
  「眼下,朕确实需要你再走一趟。」
  
  黎仲逵擡起头,面上浮起苦笑。
  
  上一次出使,他凭三寸不烂之舌与陆北顾周旋良久,对方却根本不在辞令上与他交锋,只将那五条往案上一拍,便端茶送客。
  
  那种感觉,就像蓄满力的一拳打在空气里,对方连让你发力的机会都不给。
  
  如今形势比上一次更糟,那时谅州还在交趾手中,富良江防线未破,他至少还能说出「升龙城中尚有甲士数万,富良江之险亦非坦途」这样的话。
  
  而如今谅州已破,富良江已渡,宋军兵临城下,他还能拿什麽来跟陆北顾谈?拿升龙城的城墙?那城墙不会比谅州的厚多少。
  
  「陛下。」黎仲逵斟酌着词句,「臣非敢辞劳,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宋军已渡富良江,升龙城被围,臣此去,手中已无半分筹码。陆北顾若再问「交趾拿什麽来谈』,臣实不知该如何作答。」
  
  「朕知道。」李日尊缓缓点头,「所以这次,朕不要你跟他谈成什麽。」
  
  黎仲逵一怔。
  
  李日尊踱回御案前,手指点在案上,那是一卷《隋书》,显然是宫中藏书。
  
  「卿应该读过《隋书》。」
  
  李日尊翻开那卷书,翻到一处夹着细竹签的书页,目光落在字里行间。
  
  「大业八年,隋炀帝征高句丽,辽东城久攻不下。高句丽遣使求和,言辞卑屈至极,隋炀帝许之。」黎仲逵眸光微动,隐约明白了国王的用意。
  
  「大业九年,隋炀帝再征高句丽。高句丽故技重施,一面死守辽东,一面遣使诈降。隋炀帝的臣子中有人看穿了这伎俩,劝隋炀帝不要再上当。隋炀帝不听,结果辽东城还没打下来,国内已生变乱。」李日尊合上书卷,看着黎仲逵。
  
  「高句丽两次诈降,赢了两次...我们只需要一次就够了。」
  
  黎仲逵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他不是不懂国王的意思,但这个计策能成,最关键的是,隋朝国内有变,隋炀帝後院起火。交趾国现在有什麽?升龙城虽坚固,但各路勤王之师未至,朝中主战主和两派仍在争吵,宋军後院能不能起火且不论,自家竈膛里的柴倒是快烧完了。
  
  「陛下。」黎仲逵硬着头皮道,「此计固然高明,然臣斗胆敢问,纵能拖延旬日,旬日之後又如何?」李日尊的嘴角扯动了一下。
  
  说白了,能拖一日是一日。
  
  拖到雨季最盛的时候,拖到宋军粮道出问题,拖到瘴病在宋军大营里蔓延,拖到出现任何一个可能让陆北顾不得不退兵的变数。
  
  「臣明白了。」黎仲逵缓缓躬身,「臣此行,不求成事,只求拖延。」
  
  「不。」
  
  李日尊看着黎仲逵,说道:「卿要做得像,要让他相信,交趾国是真的怕了,真的想降,只是条件还需磋商...不要一上来就把底牌全摊开,要与他反覆争辩,争割地的范围,争赔款的数目,争称臣的用词,每一条都争,但每一条都不争到底。」
  
  黎仲逵苦笑了一下。
  
  他想起上一次出使,自己引经据典与陆北顾辩了许久,对方只当他是案板上的鱼在砧板上蹦鞑。这一次,他明知自己是去当那条蹦鞑的鱼,却还得蹦鞑得更卖力些。
  
  「朕知道此行凶险。」
  
  李日尊站起身,走到黎仲逵面前,擡手在他肩上按了按,说道。
  
  「陆北顾此人杀伐果决,卿以诈降谁他,若被他识破,他未必会像上次那样客客气气地送卿出营。」黎仲逵整了整衣襟,向着李日尊长揖及地。
  
  他今年五十有三,宦海浮沉半辈子,在交趾朝中算不上什麽权倾朝野的重臣,只不过是个近臣,替国王草拟诏书、修撰国史,偶尔出使邻邦。
  
  此番两次出使宋营,第一次是国王指派,第二次也是国王指派......他知道自己虽然不是什麽力挽狂澜的栋梁之材,但他至少不当缩头乌龟。
  
  「臣,领旨。」
  
  从殿中退出来时,日头已偏西。
  
  黎仲逵站在廊下,望着宫墙上那片被夕阳烧成赤红色的云霞,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出使大宋时的情那时他还是个刚入翰林的年轻人,跟着使团从升龙府出发,走谅州、过邕州、经桂州,一路北上,走了将近四个月才到开封。
  
  那是他头一回见到真正的万里大国是什麽模样,开封城的城墙高得让他仰头时帽子差点掉下来,街市上的车马人流多得像是搬家的蚁群,那些店铺里陈设的货物,有许多他连名字都叫不出来。
  
  他站在宣德门外,望着那朱红色的宫门和门後隐约可见的重重殿宇,忽然觉得交趾国跟史书里的夜郎国似乎没什麽区别。
  
  後来他读了更多的书,渐渐明白,那种感觉并非错觉。
  
  宋太祖赵匡胤那句「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他是在一部宋人笔记里读到的搓...他读到这句话时,背脊发凉,心想交趾国偏安南陲百有余年,无非是因为大宋的卧榻旁边不止交趾这一个鼾声,北边有辽,西北有夏,大宋腾不出手来,而如今腾出手来了,一巴掌扇过来,交趾国便已摇摇欲坠。翌日清晨,黎仲逵带着随从的官吏缒城而下。
  
  守城的交趾士卒都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他们,有人眼中带着期盼,有人眼中带着怜悯,更多的人只是木然地看着,像在看三个走向虎穴的活人。
  
  宋军的围城壕沟距城墙不过数百步,黎仲逵等人举着使节旗,缓缓走向宋军营门,营门两侧的箭楼上,弓弩手早已发现了他们,但见是使节旗,并未放箭,只是派人飞报中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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