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退路我都安排好了 (第2/2页)
“瞅啥呢?有啥好事这么乐呵?”
陈冬河也没有藏着掖着,指了指远处那片在暮色中显得黑黢黢的林子,笑着解释说:
“我们屯子的人,没跟我打招呼,自个儿猫到外头树林子里去了。”
“藏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看来是打定主意要当一回民兵,抓贼立功了。”
奎爷一听,忙凑到窗前,眯起老眼使劲往外瞧。
他虽然站得高,看得远,可眼神到底不如年轻人尖,只看见远处一片模糊的树影在晚风里轻轻摇晃,啥也没看出来。
“我咋啥也没瞅见呢?”
奎爷揉了揉眼睛,好奇地问。
陈冬河伸手指了指几个方向,耐心道:
“奎爷,您瞧那棵歪脖子老榆树底下,那堆枯草的形状是不是有点太规整了?”
“还有东边那个土坡后面,是不是露了半截深蓝色的棉裤腿?”
“再看西边那片灌木丛,叶子晃动的节奏,跟风吹的不太一样。”
“嘿!”
奎爷仔细辨认了一下,脸上不由地也浮起了笑容,拍了拍陈冬河的肩膀:
“人老了,眼珠子不顶用喽,愣是没瞧出破绽。”
“你小子,不愧是当年钻老林子打围的好手,这眼力,毒!”
“看来你们屯子的人,是真心实意护着你,护着这厂子。能自发组织起来,不容易。”
“不过,”奎爷抽了口烟,眉头微皱,“这么多人猫着,动静难免,容易打草惊蛇啊!”
“要不……你去劝劝,让他们先回去?”
陈冬河却缓缓摇了摇头,目光依然望着窗外:
“不用劝。让他们参与进来,是好事。”
“有啥事,大家伙儿一起扛,一起干。日子长了,他们就会真把这厂子当成自个儿的地盘,当成全屯子的命根子来守护。”
“这厂子往后还得扩大,要招更多人。”
“有人的地方,就难免出几个歪瓜裂枣,有大家伙儿帮忙盯着,互相监督,也能多一层保障。”
“将来就算我一时照看不到,他们也能自觉维护厂子的利益。”
奎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掏出他那杆磨得锃亮的黄铜烟袋锅子,按上一撮关东烟叶子,划着火柴,“刺啦”一声点上。
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个圈,又缓缓吐出来。
夜色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厚绒布,悄无声息地笼罩下来。
寒气从地底渗出,比白天更重,更刺骨。
屯子里的人蜷在树林里、草垛后、土沟下,冻得牙齿打颤,腿脚发麻,却没人吭一声。
只是把破旧的棉袄裹得更紧,把露在外面的手缩进袖筒,再互相靠拢些,汲取一点可怜的体温。
没人抱怨这鬼天气,心里头都揣着一团火,一团抓贼立功,证明自家清白的火。
他们压低声音,用气声交谈着,猜测要是真逮住了那贼,冬河能给出啥样的奖赏。
几个年轻后生甚至偷偷打起了赌。
“我估摸着,最少也得给五块钱!够割二斤肥肉了!”
“五块?你看不起谁呢?这是立功!我猜起码两罐罐头,或者……十块钱!”
“我琢磨着,搞不好得给咱们一个啥小组长的职务。”
“别吵吵!留神听着外头动静!”
而在工厂另一侧,远离屯民蹲守点的一条背风土沟里,几个人像地老鼠似的蜷缩着。
把手深深缩在袖子里,只露出半张脸,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罐头厂里零星亮着的灯火。
正是上次得了手的那伙贼。
“老大……”
一个瘦得像麻杆的喽啰凑到带头的老大耳边,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今儿个白天我可看真真的,他们厂子门口开始摆弄那吸铁石了,分明是有了防备。”
“咱们现在过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要我说,稳一手,等过几天他们觉着没事,放松了警惕,咱们再干一票大的,更稳妥。”
带头的老大四十郎当岁,生得一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模样,粗眉毛,厚嘴唇,扔人堆里毫不起眼。
可此刻,他缩在阴影里的那双眼睛,却闪着饿狼般阴鸷的光。
他咂摸了一下嘴,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狠劲:
“你懂个屁!现在才是最好的时候!”
“老子盯了半下午,看得清清楚楚,奎爷手底下那帮看场子的,天没黑就撤了一大半。”
“就留了三两个在安保室打盹儿。这会儿厂子里静得跟坟场似的。”
“最关键的是,我亲耳听见他们安保室的人闲聊,说陈冬河今儿个从信用社取了一大笔款子,是要买啥新机器!”
“买机器的钱,那得是多少?少说好几万,说不定十几万!”
“咱们把这票干成了,哥几个一分,个个都是万元户!万元户!你听听,多响亮的字号!”
“你们动动你那猪脑子想想,他们今天刚立了规矩检查,结果罐头还是丢了。”
“他们往后肯定把防盗当成头等大事,看得死死的!到那时候,咱们再想下手,难如登天!”
“还不如趁他们以为只是丢罐头、防备还没提到最高的时候,干一票狠的,彻底断了念想!”
周围几个同伙脸色变了变。
他们平时也就干点溜门撬锁、掏人钱包的勾当。
虽说手上不干净,可杀人越货这种大事,想想都腿肚子转筋。
真闹出人命,在这严打的当口,被逮住了,吃枪子儿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几个人互相看着,眼神里满是犹豫和恐惧。
老大把他们的神色尽收眼底,嘴角扯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带着蛊惑:
“咋了?怂了?就想这么窝窝囊囊当一辈子三只手,走到哪儿都被人戳脊梁骨,连个暖被窝的婆娘都讨不上?”
“看看你们这副怂样!只要干成这一票,咱们就是万元户!”
“换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拿着钱,盖房子,娶媳妇,吃香的喝辣的,谁见了不得高看咱们一眼?”
“退路我都安排好了,新的身份证明,介绍信,都有人能给咱们弄!”
几句话,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几个喽啰的心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