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夜路 (第2/2页)
天彻底黑了,他把手稿合上,塞进怀里。这时候他听见院子门口有人轻轻地敲了两下门框,两下,很轻,像石子投入井里的回音一样,敲得并不着急。他站起来,走过去。门口站着一个人,是薛二娘。她怀里抱着一捆干草,干草底下压着一个扁扁的油纸包,油纸的边缘泛着褐色的药渍。
“拿着。”她把油纸包塞过来,“蛇蜕油用完了,这是新的。”云衍接过来,油纸包沉甸甸的,比上一次的瓷瓶重得多。“这次是膏,比油厚,敷上去能顶两三天。你那片旧伤已经通了,不用天天敷。但肩外俞后面那段路窄,敷一层先养两天,再让虫走。”
云衍把油纸包收进怀里。“谁让你送的。”
薛二娘把干草换了个肩膀,重新扛稳。“没人让。我自己来的。”她停了停,“西边那间客房今天下午空了。溶渡退房走了,没有留话。”
云衍看着她。“走了?”
“走了。东西都带走了,锁也交还给杂务堂了。”薛二娘侧过身,拢了拢肩上滑下来的干草,“但清事堂的人没走干净。今天下午有个人在兽栏外面站了一刻钟,背着身,我没看见脸。后来走了。”她没再多说,扛着干草往柴房方向走了。云衍站在门口,低头掂了掂那只油纸包,沉甸甸的,膏体在纸包底下硌出棱角,隔着纸触感油润。他把油纸包塞进怀里,和那卷手稿贴身放着。两样东西隔着衣服贴着皮肤,药膏微凉,手稿微暖。他走回通铺房躺下,闭眼之前,用意念往左肩的蛊所在的位置探了一下。它在那个无名支脉里待得好好的,和昨天一样,盘着,不动,但呼吸的节律比昨天均匀了一些,像一艘慢慢驶过窄水道的船,船身擦着两岸,但没有搁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