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该休息了 (第2/2页)
秦牧看了她一眼,像是读出了那层话里的意思,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幅度不大,却像是给那句话说出了一个定论:
“那你好好休息。”
徐凤华轻轻点头,不再说话了。
韩馨儿坐在她旁边,手中那只草蚂蚱已经放在枕边,可她还没有躺下。
她的目光从徐凤华身上移到秦牧身上,又移回徐凤华身上,像是在观察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带着一种认真的试探:
“公子……我……我可以一起去吗?”
她说完之后,自己先低下了头,耳根那层粉色已经蔓延到了颈侧。
她没有解释为什么要去,也没有说理由,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一个回应。
秦牧看着她,那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没有惊讶,也没有犹豫:
“可以。”
他的声音依旧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韩馨儿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她轻轻点头,没有再说别的,只是站起身走到姜昭月身边。
林小鹿坐在韩馨儿旁边,怀里抱着那只深蓝色的包袱,她的目光在韩馨儿站起来的背影上停了一瞬,又落在秦牧脸上,然后又低下去。
她的手指在包袱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很小的心理准备,然后她开口了:
“赵大哥……我……我也去。”
她的声音比韩馨儿更轻一些,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像是一片树叶在风中犹豫了很久,终于决定落向地面。
秦牧看着她,像是看穿了那层紧张底下的东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声音却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
“可以。”
林小鹿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压住一个正在往外冒的弧度,可她没有完全压住,只好低下头,把那只包袱放在床沿上,然后站起身,走到韩馨儿旁边。
陈婉清一直安静地坐在靠门的位置。
她的姿态没有变化,可她的目光在那几道站起的身影上依次停了一下,像在默默观察着每一个细节。
片刻后她也站了起来,声音很轻:
“公子,妾身也愿同往。”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低头,也没有移开目光,像是已经在心中完成了一次确认,决定了自己的位置。
她的声音里没有犹豫,却有显而易见的紧张。
秦牧的目光扫过那几道身影,像是确认了一下人数:
“走吧。”
他的语气依旧随意,随意到像是在说“去厨房打水”。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步伐不紧不慢,像一棵在风中慢慢行走的树,枝条舒展,根系稳固。
姜昭月第一个跟了上去,她的步伐稳而从容,像已经做过很多次了一样。
韩馨儿走在第二,林小鹿走在第三,陈婉清走在最后。
她们走过去的动静很轻,像几片被风吹动的叶子,没有发出明显的声响,却让剩下的房间里多了几道空出来的位置。
云鸾依然站在门边,她的目光从那些背影上扫过,没有明显的情绪变化,只是重新收回了目光,像是一把没有完全出鞘的剑被重新推回了剑鞘里。
她的存在感在那个时候忽然变得更像一件家具,一扇门,一堵墙。
烛火在桌面上安静地燃着,将剩余几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各自占据着一个角落,像一幅正在等待新笔画加入的画。
徐凤华坐在床沿上,目光落在那扇已经合拢的门上,看着那道正在慢慢变窄的光线被门板彻底遮断。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很轻,落在空气中几乎看不出起伏。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指尖在杯沿上轻轻划过,描过一圈,又收回来。
她在想,他方才看她的那一眼里,读懂了她没有说出口的那些话。
她低下头,将空杯搁回桌面,没有再去看那扇门的方向。
门合上之后,房间里的空气像退潮的水一样缓了下来。
油灯还在燃烧,火苗在灯罩里微微晃动,将那些剩余的身影投在墙上。
有人已经躺下了,背朝着门的方向,有人还坐着,手里捏着一只已经凉透了的茶盏。
徐凤华坐在床沿上,指尖还搭在那只空杯的杯沿上,指腹沿着边缘描了一圈,又收回来。
她没有躺下,也没有脱外衣,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听着门板那边隐约传来的动静。
起初是脚步声——穿过走廊的声响,踩在旧木板上发出细微的吱呀声,然后是水被倒进木桶的声响,温热的,带着一点雾气散开时特有的那种潮湿的响动。
然后是笑声。
很轻的笑声,隔着门板传过来时已经被削薄了一层,像隔着水听岸上的人说话。
可那笑声她认得。
那是林小鹿的声音,带着一点被惊吓到的轻快,像是有人朝她泼了一点水,她笑着往后躲了一下。
然后姜昭月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种温和的无奈,像是在说“别闹”,可在“别闹”那两个字底下,藏着她很少在人前显露的松弛。
再然后是韩馨儿的声音,像是在问什么,可隔着门板听不真切,只能听见语气里那一点轻轻上扬的尾音。
徐凤华坐在床沿上,听着那些声音从门板的缝隙中渗进来,从木头的纹理中渗进来,从她自己的呼吸中渗进来。
那些声音很轻,像水面上漾开的波纹,让她胸口那根原本已经松下来的弦,又重新荡了起来。
她在想什么呢?
她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
她应该高兴才对,她今天赶路乏了,明天还要早起,她没有去是很合理的选择。
她去了反而显得她不够体贴,显得她不在意自己的身体,显得她——
那个念头被一声笑打断了。
这一次是陈婉清,那笑声比方才的更短促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逗到了,又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意外。
然后是一阵水声,像是有人踏进了木桶,水被推开的声响,温热的,带着一点溢出边缘的细碎。
徐凤华的手指在膝上慢慢收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