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万历驾崩 (第2/2页)
他耗尽心机算计臣子、牺牲亲子,双手沾满亲生骨肉的鲜血,换来的只有脏腑持续不断的剧痛,与日夜缠绕不休的梦魇。
龙榻四周,仅两名贴身司礼监秉笔太监躬身侍立,连往日近身伺候的宫女都尽数屏退。
殿外层层禁军把守,除六部首脑、内阁辅臣和太子之外,整个紫禁城,唯有寥寥数人知晓帝王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万历半倚在描金软枕上,枯瘦如柴的手无力搭在锦被外,往日那双藏尽权谋、看透朝野百官的眼眸,此刻浑浊无光,布满浓重青黑。数十年隐忍布局、制衡文官党争、暗中操控天下权柄的帝王气魄,早已被无休止的病痛、心底深藏的罪孽消磨殆尽。
他眼前反复晃动着无数人影:敛财勾结盐商、被他推出去当金行祭品的周金;卷入江南盐案、命格属木遭毒杀的李子滕;水性命格、死于书斋的李淼;火命官员赵珩,还有最后那一个,他寄予厚望、又亲手推入死局的亲生儿子,福王朱常洵。
一整个五行杀局,五条鲜活人命,其中还有他血脉相连的皇子,全是为了一己贪生之念,被他亲手推入死路。
午夜梦魇反复折磨他,梦里朱常洵满身血污,一步步走向龙榻,哭喊质问父皇为何要以儿臣性命换取数年虚寿。
每一次惊醒,万历都浑身冷汗,心口绞痛不止,太医轮番进献汤药、镇痛丹丸,只能短暂压制剧痛,无法挽回衰败的生机。
“魏鸣……”
良久,干裂起皮的嘴唇微微开合,万历气若游丝,艰难吐出这个名字。
一旁秉笔太监连忙俯身,将耳朵凑近帝王唇边,不敢漏过半分字句。
“朕算计满朝文武,算计藩王亲子,布下五行血祭,借那少年锦衣卫的手,斩了福王……本以为能借天地五行之力,苟活七年。”
他微弱地咳嗽两声,胸腔闷响,每一次呼吸都牵扯五脏剧痛,眼底浮出一丝近乎悲凉的自嘲:
“到头来,皆是镜花水月。什么祭天续命,全是江湖术士哄骗朕的空话。朕牺牲亲子,落下一身罪孽,依旧逃不过天命轮回。”
他此刻终于清醒,所谓五行命格、血祭长生,从来都不存在。
能左右生死的从不是祭坛符牌,而是天道公道。
他身居九五之尊,手握生杀大权,却妄图逆天改命,为一己私欲掀起连环血案,到头来只落得众叛亲离、孤身待死。
“方从哲……太子……”万历艰难转动眼珠,望向殿外东宫方向,声音微弱断续,“传朕遗诏……立太子朱常洛继帝位…....另....那个魏鸣是个人才...让太子万万不得为难...”
话音落罢,万历剧烈喘息起来,胸口大幅起伏,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身下锦被,眼底最后一点光亮飞速消散。四十多年帝王生涯尽数化作泡影。
窗外阴雨骤然停歇,天边泛起一层灰白惨淡的微光,是七月的拂晓。
“陛下!陛下!”
太监惊慌低唤,伸手探向帝王鼻息,指尖一凉,瞬间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泪水不受控制滚落,压抑的呜咽响彻空旷死寂的养心殿。
大明万历四十八年七月二十一日,神宗朱翊钧,驾崩于紫禁城养心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