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线落地 (第2/2页)
七十块一双的加工费!台下一下子炸了。做内销的皮鞋,普通加工费也就三四十块,好点的五十块撑死了,外贸居然有七十块?整整翻了一倍!
“我的天,这么高的加工费?不会有什么猫腻吧?”“七十块一双?那利润可比内销高多了!”“信用证结算是什么?靠谱吗?会不会收不到钱?”
议论声比刚才更大了,带着惊讶,也带着浓浓的怀疑。
谢秋云等大家议论了一会儿,才抬手压了压,继续说:“我知道大家有顾虑。毕竟做惯了内销,对外贸不熟悉。没关系,我给大家交四个底。第一,订单是真的。客户我合作了两年,人品和实力都信得过。一千双试单,就是想看看咱们的品质和交期。做得好,后续每年最少五万双起,还会介绍其他品牌给我们。第二,结算是安全的。用不可撤销信用证,银行做担保,只要咱们按质按量交货,就肯定能收到钱,不会有坏账。汇率风险我们可以一起做远期锁汇,锁定汇率,不会因为波动亏钱。第三,品控有人带。蜻蛙做了二十多年皮鞋,出口标准熟得很。大家要是愿意做,我出工艺标准书,派品控员上门指导,确保大家做出来的货能通过验收。不会让大家瞎摸索。第四,订单大家分。不会只给某一家,只要工艺达标,都可以参与。量大的厂多分,量小的厂少分,人人有份。”
四句话,句句都踩在大家的顾虑上。订单真,钱安全,有人带,有饭吃。台下一下子就静了。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动心。七十块一双的加工费,比内销高一倍,还不用自己找客户,不用操心卖不卖得出去,只要做好生产就行。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谢小姐,我问一句。”坐在前排的周明远举起手,大嗓门响彻全场,“做外贸的话,对设备有要求吗?我那厂设备有点老,都是十年前的机器,能不能做?”
“周总您好。”谢秋云笑了笑,“普通的皮鞋生产线就行,不用添新设备。主要是工艺和品控要跟上,针距、边距、胶粘强度这些达标就行,这些我们都会派人教。只要工人手艺过关,就没问题。”
“那就好!”周明远一拍大腿,“我报名!我厂里两条皮鞋线,闲着也是闲着,先给我分两百双试试!做得好我再加!”
有周明远带头,台下立刻就热闹了。“我也报名!我家做皮鞋十几年了,手艺绝对没问题!”“还有我!我想试试那个泡泡国的设计,给我们家女鞋款换换新样子!”“谢小姐,那个订单还有吗?我也想分点试试!”
眼看着大家积极性起来了,陈民走上台,笑着压了压手:“大家别急,别急!都有份!今天只是通气会,意向报名,后面我们会挨个对接,把细节都谈清楚。”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了些:“各位,我再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沈锐来势汹汹,咱们要是还像以前那样各干各的,互相打价格战,早晚得被各个击破。现在有了新路子,有设计,有订单,咱们抱团一起干,把蛋糕做大,大家都有钱赚,就不怕任何人来抢市场!”
“说得对!抱团干!”周明远第一个附和。
“对!抱团!不能让外人欺负到咱们头上!”
“跟着协会走,跟着肖总谢总干!”
会场里的情绪一下子被调动起来了。刚才还愁云惨淡的老板们,个个脸上都有了喜色,仿佛看到了新的希望。接下来是自由提问时间。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问了很多细节问题:设计怎么对接,订单怎么分配,品控怎么算,钱怎么结,出了问题谁负责。肖克和谢秋云站在台上,一一解答,条理清晰,数据详实,每个问题都回答得明明白白,没有半点含糊。问的人越多,大家心里就越踏实。
一直到中午十二点多,会议才结束。散会的时候,大家围着肖克和谢秋云,递名片的,问细节的,报名的,挤得水泄不通。工作人员拿着登记表,挨个统计意向。等人群散得差不多了,陈莎莎拿着统计好的名单走过来,脸上抑制不住的兴奋:“肖总,谢总,统计出来了!有意向合作泡泡国设计的,有十六家,有意向做外贸皮鞋订单的,有九家,加起来一共二十五家!比咱们预想的还多!”
肖克和谢秋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第一仗,打赢了。
下午,协会的小周把签好字的意向书一一整理好,送到了肖克的办公室。二十五家企业,二十五份意向书,整整齐齐摞在桌面上,不算厚,却沉甸甸的。每一份意向书,都代表着一家工厂的期待,代表着几十上百个工人的饭碗,也代表着本地鞋业突围的希望。肖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是周明远的远足鞋业。上面写着:意向对接泡泡国女鞋设计2款,意向承接外贸皮鞋订单300双。字迹写得龙飞凤舞,一看就是周明远的风格。
他笑了笑,放下意向书,对陈莎莎说:“把这些资料分类整理好。设计意向的,按风格分给对应的设计师,这周之内让设计师和工厂对接上。外贸订单的,先安排各家工厂送样鞋过来做资质审核,挑出五家先做试单。”
“好的肖总。”陈莎莎抱着名单,干劲十足,“我下午就联系安设计师他们,把需求发过去。魏先生早上也发了资料过来,又推荐了四个设计师,风格刚好能补上咱们的缺口。”
正说着,王浩从洛川工厂回来了,手里拎着个鞋盒,脸上带着喜色:“肖总,玉兰妈妈鞋的初样出来了!您看看!”
肖克眼睛一亮:“拿过来我看看。”
打开鞋盒,一双浅灰色的平底单鞋静静躺在里面。鞋头绣着一朵小小的玉兰花,银灰色的线,绣得细腻精致,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却又透着恰到好处的温柔。鞋型流畅,鞋口做了包边处理,摸上去软乎乎的,鞋底是防滑的橡胶底,掂着很轻。
“做得不错。”肖克拿起鞋,翻来覆去地看,“比我预想的还好。针脚均匀,包边也整齐,皮料手感也软。老汤的手艺确实没的说。”
“汤厂长说,这是让最好的针车工做的,改了三次才满意。”王浩笑着说,“找人试穿了一下,特别软,踩着很舒服,完全不磨脚。安设计师的版型确实好,宽脚窄脚都能穿。”
“嗯。”肖克点点头,“拍几张高清照片,发给安辰宇看看,让他提提意见。没问题的话,就先做小批量试产,两百双,放到云舒的门店和线上试卖,看看市场反应。这批鞋数量少,就不寄样品了,全做抽样检吧。”
“好嘞。”
谢秋云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伦国的客户看了初样的照片,很满意,说只要大货能保持这个品质,试订单立刻就签信用证。她已经选了三家工艺最好的皮鞋厂,准备下周开始分单生产。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消息传得很快。没几天,整个云市鞋业圈子都知道了:协会牵头,肖克和陈会长外甥女谢秋云搞了个设计接单和外贸的新路子,二十多家企业都报名了,据说加工费比内销高一大截。
那些本来还在观望的老板,也都坐不住了,纷纷打电话到协会问,还能不能报名,能不能也分杯羹。甚至有几家本来想跟锐行合作的小厂,也犹豫了。跟着沈锐干,得打价格战,利润薄得像纸,还随时可能被吞并;跟着协会干,做外贸,赚得多,还稳当。怎么选,一目了然。
沈锐那边自然也听到了风声。李倩把收集到的情报汇报给沈锐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看顺达工厂的复产报表。
“沈总,云市鞋业协会那边搞了个新动作。”李倩的语气有点凝重,“肖克牵头,对接了泡泡国的设计师资源,还有谢民的外甥女从伦国回来,带了外贸订单。据说已经有二十多家企业报名合作了。本来想跟我们合作的几家小厂,现在都反悔了。”
沈锐翻报表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眉头微蹙:“外贸订单?伦国的?”
“是。”李倩点点头,“说是做英伦风皮鞋,加工费很高,比内销高一倍。还有泡泡国的设计服务,报价比国内设计公司还低,专门给中小厂做款式升级。”
沈锐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带着点不以为然:“小打小闹而已。外贸订单看着利润高,量能有多大?一千两千双,够干什么的?设计服务更是杯水车薪,能帮他们涨多少销量?”
他放下报表,语气很笃定:“他们撑不了多久。外贸订单不稳定,说没就没;设计救不了根本,没有品牌和渠道,款式再好也卖不动。等我们的低价款全面铺下去,市场份额一抢,他们没了内销的基本盘,光靠那点外贸订单,根本活不下去。”
“可是……”李倩犹豫了一下,“本来我们想收的几家小厂,现在都不肯卖了,说有订单做,还能撑下去。”
“不急。”沈锐摆摆手,“等他们做过外贸就知道了,没那么好做。品控不达标被退货,交期延误罚款,汇率波动赔钱,坑多着呢。等他们摔了跟头,自然会回来找我们。”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的工业区,眼神锐利:“按原计划推进。下个月新品发布会,价格再降五个点,把休闲鞋市场彻底打透。我倒要看看,他们靠那点外贸订单,能撑到什么时候。”
“是。”李倩点点头,退了出去。
沈锐手指轻轻叩着红木办公桌面。“肖克?谢秋云?有点意思。居然想到了走外贸这条路,算是有点脑子,但也仅此而已。小打小闹的修补,挡不住大势所趋。我的棋局,不会因为这点小插曲就乱了节奏。”
与此同时,泡泡国,南首,鹤汀设计师街区。
安辰宇的小工作室里,灯亮到了深夜。桌上、地上、架子上,到处都摊着设计稿和皮料小样。电脑屏幕上,微信对话框不停弹出新消息,都是陈莎莎发过来的国内工厂的需求。有要通勤女鞋的,有要休闲男鞋的,男女商务皮鞋的,有要童鞋的,还有要妈妈鞋的,五花八门。安辰宇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握着铅笔,飞快地在纸上画着线条。旁边放着一杯凉透了的大麦茶,还有一叠国内工厂发来的脚型数据。他从来没这么忙过,以前一个月也就接两三款设计,还都是改来改去的散单,钱不多,还受气。现在倒好,一下子涌过来十几款需求,都是买断或者分成,价格公道,要求明确,对方还特别尊重他的设计意见。
陈莎莎跟他说,有二十多家工厂想合作,以后订单会越来越多。“二十多家……”安辰宇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他画了这么多年设计,很多时候都觉得自己的坚持没意义。甲方喜欢花里胡哨的,喜欢抄爆款,没人在乎什么脚型舒适度,没人在乎设计本身。他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设计真的不行,是不是真的要随波逐流,去做那些自己都看不上的款式。可现在,忽然有这么多人认可他的设计,愿意为他的设计付费,还说他的设计能帮工厂多卖钱。那种感觉,就像埋在土里很久的种子,忽然见到了阳光。
“不能让他们失望。”安辰宇低声对自己说,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画出一道流畅的弧线。他特意给每款设计都写了详细的工艺说明,用什么皮料,多厚的衬,针距多少,注意事项是什么,写得清清楚楚,生怕工厂看不懂,做出来走了样。他还拉了几个相熟的设计师朋友入伙。都是有真本事,却接不到好订单的年轻人。
朋友们一开始还不信:“龙国的订单?靠谱吗?不会骗稿吧?”安辰宇就把自己和云克的合同,还有收到的第一笔定金截图给他们看:“靠谱的。对方是正经做实业的,肖总人很好,很懂设计,也尊重版权。钱给得痛快,要求也明确,比本地甲方好打交道多了。”
朋友们一看是真的,都动心了。鹤汀的设计师,看着光鲜,实则大多过得紧巴巴的。大财阀的公司进不去,小品牌给的钱少还难伺候,很多人都在熬,熬出头的没几个。现在有稳定的订单,钱不少,还能自由创作,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没几天,就有五个设计师加入了进来。有做童鞋的,有做男鞋的,有做户外款的,风格刚好互补。
安辰宇建了个群,大家每天在群里对接需求,讨论工艺,忙得热火朝天。工作室的灯,每天都亮到凌晨,可没人觉得累,现在熬夜做设计,是为自己做,越做越有奔头。
安辰宇画完最后一笔童鞋设计稿,放下铅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他拿起手机,给陈莎莎发了刚画好的设计稿,后面跟着一行字:“陈小姐,这是第三款童鞋的设计稿,你看看。有问题随时改。”
很快就收到了回复,是国内的早上,陈莎莎起得很早:“收到啦安设计师!画得太好看了!我马上发给工厂那边,他们肯定喜欢!辛苦您啦!”后面还跟了个可爱的表情。
安辰宇看着屏幕,有点腼腆地笑了笑。窗外,鹤汀的街灯还亮着,星星点点,像撒了一地的碎钻。远处的汉江泛着细碎的波光,夜色温柔。他转头看向墙上贴的那张玉兰妈妈鞋的照片。那是他最用心的一款设计,本来以为永远都只能压箱底,没想到现在居然要量产了,还要卖到那么大的市场去。
“一定要做好。”他又说了一遍,像是在跟自己保证,“不能让龙国的客户失望,不能让相信我的人失望。”
南岸的灯火,隔着一片海,和北岸的晨光遥遥相对。远隔山海的两端,一群素未谋面的人,因为一双鞋,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一周后,云市,市中心的连锁咖啡厅。
靠窗的位置,肖克和谢秋云相对而坐。桌上放着两杯美式,已经凉了大半。旁边堆着一沓报表和订单确认函,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纸上,印出浅金色的光斑。“第一批设计稿已经全部发下去了,工厂反馈都不错。”肖克翻着手里的报表,语气很平稳,“玉兰妈妈鞋的试销数据也出来了,两百双,十天卖了一百三十七双,复购和好评都很高。比普通款转化率高了三成。”
“那就好。”谢秋云笑了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外贸那边也顺利。三家工厂的样鞋都通过了客户的初检,一千双试订单已经正式签了信用证,下个月五号之前交货。客户说如果没问题,开春还有三万双的春季订单。”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开局比预想的还要顺利。设计和外贸两条线,都跑通了第一环。
“沈锐那边有动作了。”肖克放下报表,语气淡了下来,“下周三开新品发布会,主打高性价比休闲鞋,价格比市场价低两成,还准备铺遍全市的商超和街边小店,让代理商全程参与看,来势汹汹。”
谢秋云点点头:“我也听说了。他这是想趁着年底消费旺季,一把把市场份额抢过去。很多做休闲鞋的小厂都慌了,天天打电话到协会问怎么办。”
“慌正常。”肖克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但咱们不能慌。他打他的价格战,我们做我们的升级和外贸。本来就不是一条赛道,他抢不走我们的订单。”
话是这么说,可两人心里都明白,沈锐的价格战,冲击最大的是做内销休闲鞋的中小厂。那些厂没能力做外贸,也没钱做设计升级,首当其冲会被波及。如果太多厂撑不住,对整个行业生态都是打击。
“我已经跟陈会长说了,协会出面,组织休闲鞋的工厂抱团集采鞋材,压低原材料成本,尽量帮大家扛一扛。”肖克说,“另外,泡泡国那边的休闲鞋设计也在赶,年底前能出五款新款,成本增加不多,款式能提升一大截,帮大家提升点竞争力。”
“我这边也可以对接一些休闲鞋的外贸订单。”谢秋云接过话头,“伦国也有休闲鞋的快反单,虽然量不大,但多少能帮大家分担点压力。我这周就跟那边的客户对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商量着应对的方案。街道上,行人络绎不绝。对面的商场门口,已经挂起了锐行鞋业的巨幅广告,年轻的模特穿着休闲鞋,笑容灿烂,旁边写着“锐行好鞋,亲民价格”的标语。沈锐的攻势,已经摆在明面上了。
“你说,他下一步会怎么走?”谢秋云看着窗外的广告,轻声问。
肖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几秒,说:“无非是三板斧。第一,低价冲量,抢市场份额;第二,挖人挖渠道,瓦解本地企业;第三,拿行业话语权,制定有利于他的规则。现在第一板斧刚砍下来,后面还有的折腾。”
“你觉得他会对我们的外贸下手吗?”谢秋云转过头,看向肖克。
“不好说。”肖克摇摇头,“目前来看,他还没把外贸放在眼里。毕竟量小,又麻烦,他看不上。但如果我们越做越大,动了他的蛋糕,就不好说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不过,他要是真敢碰外贸,那才有意思。他的优势在内销,真到了外贸赛道,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我们是整个协会,整个产业,他是个人,风险其实比我们更大。”
谢秋云也笑了。确实,在国内市场,沈锐有资本有渠道,是主场作战。可到了外贸赛道,她有欧洲的资源和经验,肖克有产能和供应链,谁怕谁还不一定呢。
“那就等着吧。”谢秋云端起咖啡杯,轻轻碰了碰肖克的杯子,“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出什么招,我们接什么招。”
“好。”肖克也端起杯子,轻轻一碰。
两杯美式咖啡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上半场的开局,他们赢了第一局。但下半场的较量,才刚刚开始。沈锐的新品发布会,行业协会的选举,开春的外贸旺季展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