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各取所需的代价 (第2/2页)
“什么事?”
何成局简单说明了来意。唐婉晴听完,走到司姚姚面前,捏了捏她的手臂,翻了翻她的眼皮,又让她张嘴看了看舌苔。
“轻度营养不良,但还没到贫血的程度。”唐婉晴说,“加半份配给可以。但六号楼的临时配给名额已经满了,再增加需要管委会批准。”
“不能通融?”何成局问。
唐婉晴看着他,镜片后面的眼神很静。“管委会上周刚规定的。物资压力太大,临时配给总额不能超过总配给量的百分之五。六号楼已经有十一个人领临时配给,超了。”
何成局还想说什么,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超了就超了,按规定驳回就是。何成局,你有什么特殊理由要破这个例?”
周明。
后勤组副组长,四十多岁,戴眼镜,瘦高个,末日前是江宁大学城后勤管理处的副处长。他站在医疗室门口,手里拿着一本翻烂了的库存账本,脸上的表情像是一个抓到了学生作弊的教导主任。
何成局转过身。“周副组长。早。”
“早。”周明推了推眼镜,走进来,“我刚才听见你们在说临时配给的事。现在物资紧张,每一分口粮都要精打细算。何管理员,你是管仓库的,应该最清楚库存还有多少。给一对素不相识的母女多批配给——这个口子一开,别人怎么看?”
“她们不是素不相识。”何成局说,“她们是基地成员,按要求住在六号楼,每天领着不够维持基本生存的配给量。多批半份配给,一个月加起来不到十五公斤。仓库拿得起。”
“仓库拿得起是一回事,规矩是另一回事。”周明翻开账本,找到某一页,“过去三个月,经你手批出去的临时配给有六个人。刘惠珍、张悦、陈雨桐、赵雯、柳如烟、许小果。都是女性,都住在六号楼。何管理员,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在用仓库物资进行某种……个人性质的分配?”
何成局的脸色没变。但他的手在身侧微微收紧了。
大刘咳嗽了一声,像是要说什么。
唐婉晴抢在他前面开口了:“周副组长,医疗角度来说,长期低热量摄入会导致免疫力下降,增加患病风险。何成局提议给这对母女加半份配给,从健康管理的角度是有道理的。”
周明转向唐婉晴,微笑着说:“唐医生,我尊重您的专业判断。但您也知道,饥饿的不止这对母女。如果每个低营养指标的幸存者都要加配给,我们一周之内就会见底。这样吧——”
他合上账本,看向何成局。
“何管理员,你的储物空间里有应急储备对吧?如果这对母女真的需要额外食物,你可以从自己的应急配额里出。不影响公共库存,也不违反规定。你觉得呢?”
何成局看着周明。
他听懂了。周明在将他的军。如果他不拿自己的物资出来,说明他对这对母女的帮助不是真心实意,只是用公共物资做人情。如果他拿了,周明下一步就可以质疑他储物空间里的“应急配额”到底有多少,为什么一个仓库管理员会有这么多个人储备。
“可以。”何成局说,“从我的应急配额里扣。每天多一份标准配给,月底统一结账。这样可以吗?”
周明的笑容僵了一瞬。他没想到何成局会直接答应。
“可以。”周明说,“我会在月底核对账目。”
他转身走了,皮鞋敲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一板一眼的声响。
周明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后,大刘第一个开口:“那个王八蛋。”
“小声点。”唐婉晴叹了口气,“他是管委会的,说话比我管用。”
何成局没说什么。他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两包压缩饼干,递给余素汐。
“先拿着。月底的事月底再说。”
余素汐接过饼干,手指碰到了他的手。她的指尖很凉,但触感很稳,没有发抖。
“谢谢。”她说。
“不客气。互助嘛。”
第三次说这个词了。这一次,余素汐的眼睛里没有了那种微微闪动的东西。她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把饼干放进风衣口袋里。
何成局走出医疗室时,大刘追了上来。
“老何,周明盯上你了。”大刘压低声音,“万达那次搜寻回来,他就一直在翻旧账,查你过去三个月的出库记录。我听说他让后勤组把每天的配给发放量精确到两——不是公斤,是两。摆明了要揪你尾巴。”
“我知道。”
“你知道还给他递刀子?用自己的应急配额补她们的配给——你知道周明会怎么解读?他会说你囤积了大量私人物资,足够养活额外的人。这在管委会里是可以被定性为‘侵占公共资源’的。”
“让他查。”何成局说,“他查不到的。”
大刘一愣,然后明白了。何成局的储物空间别人打不开、看不到、查不了。周明再怎么翻账本,也只能翻出库记录,翻不出储物空间里面有多少东西。
“你倒是想得开。”大刘摇了摇头,“但你还是要小心。周明背后有人撑腰,不是管委会里那几个听他话的老头老太太,是外面的人。”
“外面的人?”
大刘四处看了看,确认走廊里没人,才把声音压到最低:“西墙外的灯光信号。方晴观察了一周,确认不是偶然现象。有人在基地外面,有组织地观察我们。周明可能知道更多。”
何成局想起昨晚窗外那些若隐若现的光点。
“方晴怎么说?”
“她今天搜寻回来要跟你单独谈。”大刘拍了拍他的肩膀,“总之小心点。你帮了那么多女生,她们都靠你吃饭。你要是倒了,她们怎么办?”
何成局没有说话。
回到三〇七室时,已经接近中午。余素汐正在教司姚姚用一件旧T恤改制简易口罩——末日后灰尘大,有些废墟区域空气里全是悬浮物,没口罩根本进不去。少女的手很巧,针脚走得又密又直。
“你们以前做过针线活?”何成局问。
“我开过服装店。”余素汐头也不抬,“八年。闭着眼也能缝。”
“末日前?在大学城?”
“江宁万达旁边的步行街。”余素汐咬断线头,把缝好的口罩翻过来,“女装店,雇了六个员工。生意好的时候一个月能赚三四万。末日那天,我正在店里盘货,接到学校电话说家长会提前了。我关了店去学校,然后就再也没回去。”
何成局想起了万达地下超市。那里距她的服装店只有几百米,如今已经变成丧尸的巢穴。
“你先生呢?”
余素汐的动作顿了一下。很短暂,然后继续。
“末日那天在学校门口。他来学校不是参加家长会——他从来不参加家长会。他是来要钱的。”余素汐的声音很平,“赌博,欠了两百万高利贷。追债的人堵在校门口,我带着姚姚躲在教务处不敢出去。”
“然后丧尸来了。”何成局说。
“然后丧尸来了。”余素汐重复了一遍,“追债的人被咬死了。她爸不知去向。我们反而自由了。”
司姚姚在旁边低下了头。她的手指紧紧攥着刚缝好的口罩,指关节发白。
何成局沉默了几秒,换了个话题:“今天晚上需要你们帮忙。搜寻队刚回来,带回一批物资需要入库。柳如烟和许小果会过来一起清点。你们也过来搭把手,不算互助,算公差——公差有额外配给。”
余素汐抬头看他。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被人递了一杯热水,不确定该不该接。
“好。”她说。
傍晚六点,柳如烟和许小果准时出现在三〇七室门口。
柳如烟穿着一件素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件洗得发白的开衫。末日前她是大学英语老师,教英美文学,说话带着一种不急不缓的从容感,即使在末日里也没有完全丢掉。她的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支圆珠笔当簪子,看起来竟然有种不协调的优雅。
许小果则完全是另一种画风。女学生瘦瘦小小,顶着一头自己用剪刀胡乱剪的短发,袖口卷到手肘以上,露出一截细得像柴火棍的手臂。她一进门就笑嘻嘻地喊:“何哥!听说你又收人了?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她蹦到司姚姚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哇,你好漂亮!你头发好好啊!末日后居然还有洗发水洗头?我用肥皂洗了一个月都快变成刺猬了——”
“小果。”柳如烟的声音轻轻柔柔地飘过来,“别吓着人家。”
许小果吐了吐舌头,但确实收敛了。
何成局看着这两个性格迥异的互助对象站在一起,忽然有一种奇怪的错觉——好像末日前的社团活动,学姐带着学妹来做志愿者。只是这个“社团”做的事和志愿者完全不同。
“走吧。仓库晚上没人,正好清点。”
夜晚的仓库比白天安静得多。日光灯管只有一半还能亮,货架之间的通道半明半暗,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搜寻队下午运回来的物资堆在入库区,一堆纸箱和塑料袋,还没来得及分类。
何成局打开一个纸箱,里面是方便面。不是袋装的,是杯面,包装完好,末日前的超市货。
“万达那边又清出了一块区域?”柳如烟问。
“不是万达。方晴今天去的是义乌小商品城旁边的一个仓库。”何成局把杯面一箱一箱搬出来,“那个仓库位置偏,之前被车队堵住了进不去。尸潮之后车被冲开了,方晴带队进去发现里面存了不少东西。”
“尸潮把丧尸引走了?”
“嗯。东边来了一大群,把附近的丧尸都卷进去了。”
提到尸潮,几个女生的动作都慢了一下。三天前那场尸潮是全基地的噩梦。东墙下堆了三百多只丧尸的尸体,防御组阵亡了十一人。焚烧黑烟的臭味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散尽。
“清点吧。早点弄完早点回去。”
五个人开始分头工作。柳如烟负责记录,每样东西的名称、数量、保质期都要登记。许小果和司姚姚负责拆箱分类,把食品、日用品、杂物分开。余素汐跟在何成局后面,把他从纸箱里取出的东西接过来摆上货架。
工作了大约半小时,仓库的铁门忽然被敲响了。
三下,停顿,两下。
和昨晚余素汐敲门时一模一样的节奏。
何成局停下手里的动作,对其他几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走到门边,打开门上的小观察窗。
门外站着周明。
不是一个人。他身后还有两个后勤组的人,一个是他的侄子周济,另一个何成局不认识,是个方脸的中年人。
“何管理员。”周明透过观察窗看着他,脸上挂着一种让何成局很不舒服的笑容,“这么晚还在工作?真是辛苦。把门打开,我核对一下入库物资。”
何成局没有开门。
“周副组长,入库记录明天上班后我会交到后勤组。现在太晚了,仓库重地夜间不对外开放。”
“仓库管理条例第三条,”周明不紧不慢地念道,“后勤组副组长有权在任意时间对库存进行突击检查。何管理员,这个条例是你参与制定的,不会忘了吧?”
何成局沉默了两秒,然后打开了门。
周明走进仓库,目光在货架间扫了一圈,落在了四个女生身上。
“这么多人啊。”他慢悠悠地说,“何管理员,你的互助对象都来帮你加班了?真是感人的团队精神。”
许小果往柳如烟身后缩了缩。司姚姚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手里的纸箱。
“她们在帮忙清点入库物资。”何成局说,“公差,有记录的。”
“当然,当然。”周明点点头,走到柳如烟面前,拿起她手中的记录本翻了翻。他的手指很白,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不像末日里的人。“方便面、肉罐头、矿泉水——这都是好东西啊。对了,何管理员,上次万达搜寻回来的那批物资,压缩饼干的入库数量你还记得吗?”
“记得。四十五箱。”
“我核对了一下。”周明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翻烂了的账本,翻到某一页,“入库记录上写的是四十五箱。但搜寻队的装载清单上写的是四十七箱。中间少了两箱,去哪儿了?”
何成局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当然知道那两箱压缩饼干去哪儿了。一箱在储物空间里,另一箱已经被互助网络的八个女生分吃完了。但他没想到周明会去查搜寻队的原始装载清单——那东西一般是内部记录,不对外公开。
“损耗。”何成局说,“物资从万达运回基地的过程中有损耗。有几箱饼干在车上被压碎了,散落的饼干碎块没法入库,直接发给了搜寻队员当路粮。”
“路粮。”周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尝它的味道,“那你一定登记了路粮发放记录吧?按照规定,路粮的领取人需要签字确认。”
何成局没有答话。
“没有签字记录。”周明替他说了,“四十七箱变成四十五箱,两箱压缩饼干凭空消失。何管理员,你知道这两箱饼干在黑市上值多少吗?两条烟?三块手表?还是一夜——”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四个女生。
许小果的脸涨红了。司姚姚握紧了拳头。柳如烟面无表情地看着周明,像是讲台上的老师看着一个故意捣乱的学生。
余素汐开口了。
“周副组长,”她的声音平静而有礼貌,像是在跟客户说话,“何管理员让我们来帮忙清点物资,是自愿的公差。我们可以走,不耽误您工作。但仓库管理条例里也有一条——突击检查时需要至少一名管委会其他成员在场。您现在带人来检查,管委会其他成员在哪儿?”
周明看向她。
这是他第一次正眼看余素汐。之前他把她当作“何成局互助对象”之一,一个无关紧要的标签。但现在这个女人站在他面前,不卑不亢,一字一句地引用仓库管理条例,语气温和但立场明确。
“你是新来的?”周明问。
“余素汐。六号楼,昨天刚到。”
周明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他笑了。
“很好。何管理员,你的互助对象素质越来越高了。”他合上账本,后退两步,“今天的检查到此为止。那两箱饼干的事,我会在下次管委会上正式提出。在此之前,希望你——”他看向何成局,“能把记录补全。”
铁门重新关上。
周明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仓库里安静了很长时间。许小果第一个出声:“吓死我了,我以为他要——”
“小果。”柳如烟打断她,用眼神示意司姚姚的方向。
司姚姚坐在一个纸箱上,脸色发白。她的嘴唇在发抖,手也在发抖,整个人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
何成局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害怕了?”他问。
司姚姚点了点头,然后迅速摇了摇头,然后又点头。
“没什么好怕的。”何成局说,“周明查的是我,不是你们。他拿你们没办法。”
“可是他说的那些话——”司姚姚的声音很小,但终于开口了,“他在说你们,说我们,在搞……”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他说的没错。”何成局站起来,“我确实截留了物资。也确实是给她们的。你可以觉得我不道德,甚至觉得我卑鄙。但在末日里,道德管不了所有人的命。”
柳如烟在一旁轻声开口:“周明拿道德说事,不是因为他有道德。是因为道德是他最好用的武器。他摸准了你的脾气——你不会公开否认自己截留物资的事,因为这会让互助的女生们暴露在舆论压力下。所以他每次攻击都往这一点上打。”
“下次他再拿饼干说事,”许小果忽然插嘴,“就说是我偷的!反正我吃得最多。”
气氛一下子松了。何成局忍不住笑了一声——末日三个月来为数不多的几次笑。
“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剩下的明天再清点。”
回到三〇七室已是深夜。余素汐帮司姚姚铺好毛毯,女生蜷缩在墙角,很快就睡着了——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精神紧绷之后放松下来,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何成局坐在床沿,整理弩箭。他的弩箭已经不多,只剩下十三支,需要找搜寻队补充。方晴答应过给他弄一批新的,但最近搜寻任务多,一直没有兑现。
“周明不会善罢甘休。”余素汐坐在他旁边,声音很低,怕吵醒女儿,“两箱饼干的事,他一定会在管委会上提。到时候你怎么解释?”
“不解释。”何成局说,“让他们投票。大刘、方晴、唐婉晴会站在我这边。张磊中立。管委会七个人,三票在手,周明翻不了天。”
“如果周明又拉到了一票呢?”
何成局沉默了一下。
“那就让他拉。”他最终说,“我储物空间里的东西够撑很久。就算离开基地,也能活下去。”
“一个人?”
何成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看了一眼墙角的司姚姚,少女的辫子在睡梦中散开了,长发铺在毛毯上,像一片黑色的丝缎。
“你会带我们一起走吗?”余素汐问。
“你们愿意跟我走?”
余素汐没有直接回答。她伸出手,碰了一下何成局的手背。她的指尖还是很凉,但这次她的手指没有收回,而是停在那里,像一只试探水温的鸟。
“你昨晚说‘互助’,”她轻声说,“我想了一整天。互助对你来说,是食物换身体。但对我来说,不只是这样。”
“那是什么?”
“是你开门的那一刻。”余素汐看着他的眼睛,“三个月来,我们敲过很多扇门。大部分门不开。开了的,有的赶我们走,有的说再等等,有的给了半块馒头就打发我们。只有你,让我们进来,给了毛毯,给了饼干,问了我们叫什么。”
何成局没有说话。
“我不想把你形容成什么大好人。”余素汐笑了一下,“你不是。你有很多毛病——好色,现实,有时候冷漠得让人不舒服。但你有一件事做得比任何人都好:你给的东西从来不附加谎言。食物换身体,你一开始就说清楚了。没有骗我们,没有给我们画饼,没有用‘团结一致’‘共渡难关’的话来包装自己的欲望。”
她收回手。
“在末日里,诚实比善良更值钱。”
窗外,西墙的方向又闪过了一盏灯光。这次不是若隐若现,而是明亮而明确,像一颗星星,在废弃居民楼的高层窗户里闪烁了几秒,然后熄灭。
何成局看见了。余素汐也看见了。
“那是什么?”她问。
“不知道。”何成局站起来,走到窗边,“但如果周明和外面的人有联系,这些东西很快就会变成更大的麻烦。”
夜色浓重。四月的风吹过校园,带起一阵沙沙声,像无数脚步声从远处逼近。
何成局站在窗前很久。身后传来余素汐躺下的声音,然后是平稳的呼吸声。
他没有回头。
他在想周明那句话——“你的互助对象都来帮你加班了,真是感人的团队精神。”
团队。
周明说得没错。不知不觉间,他从一个独来独往的仓库管理员,变成了一个拥有八人互助网络的核心人物。他有物资,有支持者,有在管委会上为他说话的人。他已经不是三个月前那个只想着“多藏一箱饼干”的何成局了。
他在变成一股势力。
而周明察觉到了这一点。
这才是周明拼命打压他的真正原因。
窗外又闪过一盏灯。然后又一盏。两盏灯在不同位置的废弃居民楼里交替闪烁,像是在对话。
何成局拉上窗帘。
他走到床边,检查了一下弩的保险,然后躺下。
不管外面是什么,明天都会知道的。
他闭上眼睛。
储物空间在他意识深处轻轻跳动着,像一个正在孵化的茧。
五点三立方米。
还在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