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噩梦生 (第1/2页)
“从横州沿郁江往北,经柳州到庆远府。这条路不是官道,而是贴着忻城土县的地界走。
当年庆远府忻城县改流为土之后,流官知县被裁撤,土官独掌一县。
朝廷与土司之间划清了边界,官道无人修缮,水路也日渐荒废。可正因如此,才有猎户和私盐贩子踩出来的野道。
我们沿着这条野道走,能绕开官面上的耳目。”
她用炭枝在路线上点了点。
“我暂时能想到的就是往这走,至于后面还得边走边看。唯一能预料到的是,这一路必定是艰难重重。”
李闻白在意的倒不是路途艰辛,而是好奇“改流为土”究竟是怎么回事。
孟君在脑中将史料记载串了一遍,才说:
“忻城原先是一邑二令,权不相统。一个县两个县令,朝廷派的流官和当地土官,谁也管不了谁。但民意归向土官,后来此消彼长,流官慢慢空有头衔,颁布的政令,百姓不从。到了弘治十年,朝廷索性撤掉流官,让土官全权管理。流官一撤,土官独掌,忻城就变成了一块朝廷不修路,土司不建驿的地方。”
“既然没路,水路又走不了,咱们怎么走?”李闻白想着茫茫十万大山,“翻山越岭吗?”
“有路。”孟君语气笃定,“虽然没官道,但有猎户踩的野道。这条道虽然隐蔽,但我却是知道的。到时咱们过忻城先去柳州。”
“为何一定要去云南?”李闻白问了一句早就该问的话。
孟君知道他的言下之意,如果不去云南,他们有很多地方可以去,比如川北、东南沿海,甚至出海。褚厚贤他们根本猜不出来,也就不会被围堵。
“这是我父亲最后的遗愿。”
仿佛回到正月十五那天,先是甜的浮圆子,后是涩的眼泪。
她摩挲着铜尺,神情哀伤,“我父亲原本可以逃的,但他选择了死,不只是为了他心中的道,也是为了给我们姐妹多一分生机。”
她把铜尺翻过来,望着尺上“字勿苟且”这四个字。“我不知道五华书院还在不在,也不知道邵秉文山长还在不在。也许到了云南,又像横州一样,变了大样。但我也要去,因为这是他的遗愿。”
李闻白眼中闪过疼惜,“知道了。”
他没明说,他会继续一路同行,但她明白他的言下之意。
她没有道谢,历经生死,已经不是一句谢能划清。也没有逞强说“不用”,因为她明白,自己需要他。哪怕他来历不明。
只是唯一让她不安的是,他有妹妹需要照顾,自己自私留下他,那他的家人呢?
“你之前说,你爹是秀才,爱书。”
“是。”
“你还说过,你有个妹妹。”
“嗯。”
“你不用照顾她吗?你这一路跟着我们往西走,她一个人在家里?”
“她比玉善大几岁。”李闻白垂下眼眸,看不出情绪,“而且,有的是人照顾她。不用我。”
孟君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继续说,反而靠在窑壁上,闭上了眼睛。
她心里悄悄松了口气,慢慢躺下来,把玉善往怀里拢了拢。
她以为他不会再说话,却听到他说:“我杀了很多人。”
他的声音低沉到几乎听不见,“这些人本不该死。包括……我外祖父一族。”
孟君倏地坐起来望着他,他没有睁眼,仿佛睁眼就泄露了自己所有的秘密一样。
说完这句后,他再没说话。仿佛睡着了。
孟君又躺下来,心中在想,他说“外祖父一族”,一族得多少人,至少数十到上百人吧。那他外祖父、外祖母、舅舅他们,都死在他手中?
与他同路这些天以来,她知道他能杀却不是嗜杀之人。会是谁强迫他杀了自己的亲族?以致于他宁愿自我流放也不愿回去。
举刀杀自己的亲人……他当时内心得多痛苦?她无法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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