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噩梦生 (第2/2页)
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并没因此害怕他,反而在心疼他,这……这是怎么回事?
想不明白,她摇摇头,闭上眼睛睡觉。
她以为自己会很快睡着。今天太累了。她走了很远的路,杀了人,从江里爬上来,在石洞里躲了小半个时辰,又在乱石坡上找了半天才找到这座废瓦窑。她的身体像被掏空了,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要休息。
但她一闭上眼睛,就看见地九的脸。
他的眼睛睁着,眼珠混白,嘴巴张开,像是要把没说完的话说完。
地拾伍的脸也浮上来,她没有死,只是睡着了。她把她推进水里时,她的身体还是温热的。
她猛地睁开眼。李闻白靠在窑壁上,一动不动。她盯着那道轮廓看了很久,确定他没有变成地九,也没有变成地拾伍,才重新闭上眼睛。
这次她没有看见人脸。她看见水。无边无尽的水将她吞没。她呼吸不了,想要挣扎出水。脚被一只手抓住了。
她低头看去,只看到底下人头顶的黑发,看不到模样。像地九,又像地拾伍。。
忽然,地拾贰那张无表情的脸从水中弹了出来,漂在她的眼前!
“孟君。”
她猛地睁开眼。
李闻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她身边。
“做噩梦了。”他说。
她坐起来,把脸埋进掌心里。
“不是噩梦。”她摇头,“是真的!他们都在水里!”
她把手从脸上移开,看着自己的掌心。这双手翻书抄书十几年,可今天这双手杀了两个活生生的人。
一只宽大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他的手比她的粗糙得多,带着活人温度的暖。
她抬起头,对上李闻白的眼睛。
他眼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老僧一般的平静。
“你杀他,是那个时间里你唯一能做对的事。没有第二个选择。”他说。
孟君呆呆地望着他,没有挣开他的手,慢慢地反握住了他的手心,仿佛从手心里汲取他强大的力量。
“你当时不杀他,他就会杀你和玉善。褚厚贤的这些人,满手都是鲜血,死有余辜。”
孟君想说:道理我都明白,就是,心里难受。
李闻白将另外一只手也伸了过来,他的两只手,将她的双手包了起来。像给她筑起一个安全堡垒。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我小时候,我娘给我讲过。”
孟君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说从前有一个书生,读了一辈子圣贤书,觉得君子跟人没什么好争的,遇事退一步就好,动手那是莽夫干的事。有天他进了山,结果遇上了劫道的。劫道的把他拦在路上,要他的包袱和干粮。他拱手说,君子不与人争,你要拿便拿罢。
对方拿了包袱,又看中他腰上挂的一块好玉,说要玉。书生说,此玉乃祖传,不能给你。劫道的拔刀就朝他劈过来。书生顺手抄起了石头砸在劫道的头上,劫道者重伤倒地。
书生回家,跟他父亲说起这件事。父亲问他:你不是说君子无所争么?怎么还动了手?
书生说:那劫道的一刀砍下来,我要是不还手,丢的是一条命。”
故事讲完了,孟君抿了抿嘴。
这分明是《孔子家语·好生》和《韩诗外传》里“君子以剑自卫”的故事,偏偏被他天马行空编成了这样。
虽然有些牵强,却也让她没那么难受了。
若非迫不得已,她希望手上不要沾染任何人的血迹。
哪怕是敌人的、坏人的……然而赶上这样一个世道,上哪去保全一方净土?
前路漫漫,不知还有多少艰难险阻,须狠心壮胆,提刀拔剑,杀开一条血路。
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