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七章 落幕 (第1/2页)
千绝壁。
这面高达数十丈、光滑如镜的黑色崖壁,是十万大山深处黑水洞的天然屏障,在过去几百年的岁月里,一直被周遭的生蛮部落奉为蛮神降下的神迹,是生蛮往来都会朝圣的圣地之一。
但此刻,这面神迹前,只站着一个人。
阿拓木披着精铁扎甲,风雨吹打在他那张满是图腾刺青的脸庞上,顺着他下巴的胡须滴落,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安静地看着绝壁倒映的身后的血腥。
“噗嗤--!”
“饶命...蛮神会诅咒你们的!你们这些背叛了大山的恶鬼!”
在他的身后,那片原本属于黑水洞的寨子,已经化作了一片废墟,无数哀嚎声、咒骂声、哭喊声,交织在一起,被冬雨渐渐淹没。
一眼望去,满地泥泞之中,皆是那些浑身赤裸、被冻得瑟瑟发抖的生蛮。
他们中的一部分青壮男子,如同牲口一般被藤条锁在了一起,一串连着一串,在无当部甲士的抽打下,站起身一步三回头地远去,他们的前路早已注定--被驱赶着走出大山,送入那座汉人的蛮市,然后为无当部换取回那些刀剑与雪盐来。
还有一部分生蛮青壮,则是因为在刚才的抵抗中展现出了足够的凶悍与狠辣,被阿拓木手下的头目挑中,他们被按在血泊里,强行割开手腕,饮下掺了同族鲜血的酒,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会被折磨和洗脑,等到彻底没了退路,就被直接打散,编入这支转战十万大山的大军之中。
然而,他们的出路是注定了,可泥水里跪着的,更多还是...
那些没什么价值的妇孺与老弱。
“砍了。”
无当部的什长们面无表情地走在人群中,看着那些瑟瑟发抖的同族,待到举起的手落下,一片刀光闪过,泥水里,便再无求饶声。
没什么好怜悯的。
在十万大山长大的人,都知道慈悲是最廉价也最致命的东西,毕竟,如今的无当部,早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还会自己开垦几分梯田、去山林里狩猎的熟蛮部落了。
他们现在所有的生存物资,无论是吃下肚的精盐、粮食,还是穿在身上的盔甲,全部来自于大山之外那座蛮市的交易,以及对这片大山深处生蛮部落的掠夺与缴获。
既然已经彻底脱离了生产,既然所有的粮草辎重都要靠抢、靠换。
那么,留下这些既不能送到汉人手里换取东西,又不能拿起刀剑作战的妇孺老弱,除了白白浪费粮食,又有什么作用?
杀光他们,才是最优的选择。
阿拓木听着身后的屠戮声,不仅没有丝毫不忍,反倒觉得一阵难言的心安。
就像现在这样,也挺好。
破灭一个又一个不肯臣服的生蛮寨子,用同族的鲜血和骸骨铺路,将他们化作自己登上那个王座的养料,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他不知疲倦地带着麾下的饿狼,杀穿了一层又一层的生蛮聚居地。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千绝壁,望向了那片十万大山常年被迷雾笼罩的腹地。
离那片传说中的族地,已经没有多远了。
那是所有蛮族心目中的圣地,是所有大巫和鬼主的居所,是蛮族千百年来的精神归宿。在过去,任何一个敢于对族地不敬的蛮人,都会遭到整个大山的唾弃与追杀,永世不得超生。
但现在,那片圣地在阿拓木的眼中,不过是他霸业路上,一块最大的绊脚石罢了。
他也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回头望过,那生养自己的雄溪洞的方向了。
一年的时间,听起来很短,但也足够改变太多的东西。
一年前,他还只是一个定居在十万大山最外围,畏惧生蛮作乱,畏惧汉人封山,与其他两个熟蛮洞主勾心斗角的可怜虫。
而如今呢?
他阿拓木的名字,已经成为了这十万大山深处口口皆传的传说!
这一年的杀戮,不仅是让他的兵力和地盘暴涨,更是让他的心境,也出现了许多变化。
从最开始,为了活下去,他不得不残杀同族,抽干十万大山的血去向汉人摇尾乞怜。
到后来,当他发现自己已经有了一支坚执锐的大军,当他发现那些曾经让他畏惧的生蛮部落,如今也不过是一群不懂战术只会冲杀的弱者时。
野心的滋生也变成了自然而然的事情。
凭什么?
凭什么他阿拓木,拥有了这大山里几百年来最强大的武力,却还要给山外那些虚伪狡诈的汉人当一条看门狗?!
只要他打下族地!只要他砍下那些大巫的头颅,将蛮神的神像踩在脚下,然后坐在那个位置上!
他就不需要再看汉人的脸色!他可以占据大山,他可以整合所有的力量,自立为王!到那时,就该轮到汉人来忌惮他、来求他了!
是的,他不想再当狗了。
他要当这十万大山,古往今来,第一位真正的王!
......
大概是听烦了身后的哭嚎与求饶,阿拓木转过身,在几个亲卫的簇拥下,走近了黑水洞寨子里最大的一间吊脚木屋。
屋内幽暗,火盆里的火光忽明忽暗,里面不知丢了什么东西,青烟升腾,几个浑身画满了图腾,瘦骨嶙峋的年老智者,正跪坐在火盆前。
他们的身子剧烈抽搐着,眼白翻起,倒像是被山林里的厉鬼附了身一般,嘴里用着最古老晦涩的蛮族语言,含混不清地念念有词。
听到阿拓木推门而入的声响,这几个老智者齐刷刷地停止了抽搐,停止了呢喃。
他们一同转过头,那几双深陷的眼窝里,透着浑浊而又阴冷的光,沉默地看着这位闯入者,像是在等待着蛮神的旨意,又像是在等待着阿拓木低下他那高昂的头颅发问。
然而。
阿拓木只是冷冷地站在门口,几乎挡住了所有的光线。
他的脸上再无半点对于神明的敬畏,只有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轻蔑。
“我留着你们这几个老东西的命,不是让你们在我面前装神弄鬼的。”
“你们知道我很讨厌这一套,如果你们再敢用这种眼神看我...”
“那么,你们这几个废物,也就没有继续留在这世上的必要了。”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几个智者身子一僵,眼中闪过一丝屈辱与恐惧,但还是迅速收敛了那副装神弄鬼的做派,规规矩矩地盘腿坐直了身子,其中最为年长的一位智者,沙哑开口:
“洞主息怒...我们,自然是为洞主的大业而谋算的。”
阿拓木冷哼了一声,大步走到主位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那就说说吧。”
“前些日子送进来的那份请柬,你们怎么看?”
提到那份请柬,屋内的气氛立刻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毕竟,或许在蛮族过去千百年的历史上,都没有出现过这么古怪的事情。
一个山外的汉人州牧,筑起高台,当着十万大山和汉人百姓的面,正式册封了一个年轻蛮人为...蛮王?
而且那个人还是阿拓木留在山外当质子的亲生儿子,偏偏阿拓木前些日子才逼着他们这些智者,给出了怎么自称蛮王的建议。
世间事还真是巧,老子在山里自称,儿子在山外受封,两个人如今的身份居然还诡异地都不被大山里的子民认可。
不仅如此,听说汉人还为阿古拉赐下了几名汉家女子作为王后和妃子,更古怪的是,那汉人州牧,居然当众抹去了阿古拉的名字,赐他汉姓为“顾”,更名为“顾化”!
“洞主...”
老智者抬起头,沉吟片刻,忧虑说道:“汉人的用心,实在险恶,倒像是在报复您不和他们商量,便自称为王乐...封了阿古拉,便能挑起你们父子之间的猜忌,只要这份请柬和阿古拉做的那些事在山里传开,整个十万大山都会知道,您阿拓木的儿子,已经彻底向汉人低头了!这对您的威信,对您统一大山的霸业,是大大的坏事啊...”
“我当然知道!”
阿拓木不耐烦地打断了老智者的话,“汉人那种借刀杀人、挑拨离间的龌龊伎俩,我这一年来见得多了,我难道看不出来?!”
阿拓木看着火盆里的火苗,眼神复杂,咬牙切齿地说道:“顾化...好一个教化归化!”
“但是,我相信阿古拉!他是我阿拓木种出来的崽子,他的身体里流着大山的血!他从小就在深山里长大,他绝不会心甘情愿地去当汉人的走狗!他这么做,一定是被汉人胁迫的,他绝不会背叛我!”
看着阿拓木这副自欺欺人的模样。
几个老智者隐晦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最年长的那位叹了口气,用一种更加悲凉的语气,缓缓说道:
“洞主,您糊涂啊...”
“在大山里,当两只离群的野狼为了争夺一块肥肉而碰面时,难道因为它们曾经是同一个狼群的兄弟,它们就不会互相撕咬了吗?”
“背叛与否,很多时候,根本不在于阿古拉他自己的心里是怎么想的,而在于...汉人已经把他架到了那个位置上。”
“他现在是汉人册封的王,他享受了汉人给他的权利、地位和女人,只要他尝到了甜头,只要他的身边围满了汉人的眼线...就算他一开始不想背叛您,但为了保住他现在的命,为了坐稳他那个有名无实的王位,他也只能走下去了!”
“形势比人强啊,洞主。他现在,已经是汉人用来对付您的一把刀了!”
阿拓木的脸色更阴沉了几分。
火光映照在他扭曲的面庞上,显得格外的狰狞恐怖。
其实,智者说的这些道理,他这种能在生蛮和汉人的夹缝中走到今天的人,怎么可能不懂?
但他就是不愿意去深想,不敢去深想!
因为,那是他唯一的骨血了啊。
为了统一外围的三洞,为了获得汉人的信任,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妻妾和兄弟子侄,斩断了所有的亲情羁绊;他这一年来,夜夜宿在那些抢来的年轻貌美的生蛮女子帐中,不知疲倦地辛勤耕耘,渴望着能再诞下哪怕一个子嗣。
可是,他毕竟年纪渐渐大了,在那长年累月的厮杀与暗伤中,那方面的精力早已力不从心。
整整一年!那么多女人!却没有一个人的肚皮能够鼓起来!
无当部里,私底下早已经有了流言蜚语,那些愚昧的族人躲在暗处窃窃私语,说他阿拓木杀戮太重、背叛了同族,这是蛮神降下的断子绝孙的惩罚!
为了平息这些流言,阿拓木发狂地连砍了好些人,甚至将几个被怀疑是散播谣言的归降生蛮活活烧死,这才勉强压下了这股暗流。
但他心里的恐慌和无奈,却是如何也压不住的。
他之所以到现在,已经打到了十万大山的深处,手里握着这等力量,却依然没有公开和汉人决裂。
就是因为阿古拉,这个他唯一的、仅存的血脉,还在汉人的手里捏着!
他也曾在无数个深夜里暗暗期盼过,期盼着阿古拉能像个真正的勇士一样,趁着汉人不备,逃离那座城池,逃回这茫茫十万大山之中。
只要阿古拉能回来!他阿拓木的脖子上,就再也没有了汉人套下的那根绞索!他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反抗,反抗族地,反抗汉人!
可谁知道...
那个小崽子不仅没有逃回大山,如今竟然真的接过了汉人的大印,穿上了汉人的衣冠,甚至连祖宗的姓氏都给丢了!
难道...那个曾经在自己身边缠着要带他去打猎的崽子,真的要在汉人的驯服下,背叛他的亲生父亲吗?!
“够了!闭嘴!”
阿拓木越想越觉得心头一股邪火乱窜,他猛地一拍扶手,站起身来,满是戾气地在屋内踱步。
“汉人的诡计我心里有数,我不想再议论这件破事!”
“反正汉人就算不封他为王,也绝不可能放阿古拉回山,既然如此,封个什么劳什子蛮王又如何?!”
“十万大山里,向来是靠拳头和刀子说话的!从来就没有两个蛮王的道理!”
“只要我碾碎了这山里所有的反抗,只要我坐上了族地里的那个位置,山外被汉人牵着绳子的他,又有谁会认?!”
他转过身,逼视着那几个智者:
“不要再跟我扯那些没用的东西!”
“告诉我!我现在该怎么打到族地去!打下族地之后,杀掉那些大巫和鬼主,我又该怎么在最短的时间内,让整个十万大山所有的洞寨,都心甘情愿地认可我这唯一的蛮王身份!”
几个老智者见阿拓木动了真怒,不敢再触他的霉头,纷纷正色,开始就着眼下的局势,绞尽脑汁地出谋划策。
“洞主,当下局势,我们虽连胜了好几场,但族地那边,也已经察觉到了您的野心。”
“据回报,族地周围的几个大洞,如千足洞、白骨洞,已经开始召回蛮兵了,甚至暗中派出了使者,在各部落之间游走,试图联合起来,共同抵御您的进攻。”
“若是陷入旷日持久的厮杀,在这冰天雪地里,我们的粮草盐巴虽然还有不少,但也难免会生出变数。”
“所以,唯有速战速决!”
智者们你一言我一语,分析着这十万大山腹地的地形、兵力分布,以及那些大洞主之间的复杂恩怨。
听着听着,阿拓木的心中,已然勾勒出了一副明朗前路。
“好。”
最终,阿拓木停下了脚步,喝道:“既然要打,就打最硬的那块骨头!”
“传我的命令!”
“大军修整一日,明日清晨,暂时放下一切辎重和抓获!”
“全军轻装简从,不走大路,直接翻越落魂谷!”
“出其不意,给我直接攻下族地外围最大的那一洞--血岩洞!”
血岩洞,那可是除了族地之外,十万大山深处人口最多、兵力最强、底蕴最深的一个庞然大物。
阿拓木的决定,简直是丧心病狂的豪赌!
但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
“我要用血岩洞的毁灭,来向整个族地宣告,我阿拓木的力量,是不可战胜的!”
“我要用这种堂堂正正、摧枯拉朽的方式,去碾压大山里的一切规矩和传统!”
“直到,我真正成为,被所有蛮人跪在地上去膜拜的唯一蛮王!”
......
清晨。
冬雨未歇,反而又起了一场冰霜,让这片森林变得越发森寒起来。
黑水洞寨前的空地上,无当部的大军,已经集结完毕。
这大概是十万大山里从未出现过的力量。
整整近三万名精锐战兵!
他们再也不是以前那种,在身上涂点颜料、穿着藤甲,男女老幼只要能拿得起一根削尖的木矛,就能被凑数叫做“战兵”的乌合之众了。
在长达一年的疯狂掠夺、战火洗礼,以及汉人提供的雪盐滋养下。
这三万蛮兵,一个个膘肥体壮,肌肉虬结,眼中闪烁凶光。
更可怕的是,在与汉人的交易后,这三万人中,至少有过半核心精锐,身上披着汉人军队中淘汰下来的皮甲、甚至部分精铁扎甲;手里握着的,不再是容易折断的骨刺和石斧,而是精铁打造的横刀和长矛!
这简直就是一支完全武装起来的山地重步兵!
这也是阿拓木敢于无视一切规矩,悍然向整个十万大山最深处发起挑战的最大底气。
他掠夺了不知多少生蛮寨子,才换回了这些东西;又不知截留了多少青壮,花了多少功夫,才整编出了这么一支庞大的兵力!
而今,整整一年,也到了该收获的时候了!
“出发!”
随着阿拓木一声令下。
这支大军,踏着泥泞与同族的尸骨,悍然钻入了那片迷雾重重的深山。
行军的路上。
阿拓木骑在一头从汉人那里换来的高头大马上,在几百名亲卫的护卫下,处于队伍的中军位置。
这山里的路,实在太难走了。
哪怕是自幼生长在山林里的蛮人,面对着满地泥泞、湿滑长满青苔的巨石,以及那几乎要将人骨髓都冻僵的冬雨,行军速度依然拖慢了许多。
更何况,虽然阿拓木下令抛弃了不必要的辎重,但那些沿途劫掠来的宝物、以及随军充当杂役和口粮的部分健壮战奴,依然让整支队伍在山谷中拉得老长,首尾难顾。
看着这缓慢的行军速度,阿拓木皱起了眉头,明明是该意气风发的时刻,他的心中却没来由地升起了一丝焦躁。
亲卫牵着他的马缰,他在马背上颠簸着,脑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很久以前的一个画面。
那是在他刚刚投靠汉人,为了整合三洞势力,在那个狭窄的峡谷里设伏生蛮大军的时候。
那个瞎眼的汉人书生,只是轻轻一挥手。
“轰隆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悬崖崩塌,碎石如雨。
那种宛如天罚一般的力量,仅仅一瞬间,就将数千名生蛮勇士埋葬,彻底让敌人失去了战意。
火药。
汉人管那东西叫火药。
“真可惜啊...”
阿拓木在心底发出一声满是贪婪与遗憾的叹息。
如果他能把那种“天罚”一样的力量掌握在自己手里,那该有多好?
只可惜,汉人比狐狸还要精明,自从那次立威之后,汉人就再也没有向他提供过哪怕一丁点火药,连那个东西是怎么造出来的,都捂得严严实实。
这一年来他想尽了无数办法,甚至试过贿赂蛮市的汉人官吏,可却都竹篮打水一场空。
若是现在,他阿拓木的手里,能够握住那种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
他还需要像现在这样,在这烂泥地里一步一步地跋涉,去跟那些生蛮部落死磕吗?!
他完全可以走到哪里,就炸到哪里!
他甚至可以不用当什么蛮王了,他可以直接站在那火光与雷霆之中,自称为真正的“蛮神”!
到那时,整个十万大山,谁敢不服?!
“快点!都给我走快点!”
被遗憾折磨得心烦意乱的阿拓木,扬起马鞭,冲着周围的头目厉声喝骂。
“把那些走不动的战奴全给我砍了扔进沟里!别让他们挡路!”
就在队伍的前锋,刚刚踏入一片两面皆是陡峭悬崖、地形极其险峻的葫芦状山谷--也就是“落魂谷”时。
冬雨,似乎下得更大了。
视线被白茫茫的雨雾遮蔽,让人看不清十步之外的景象。
突然间。
那种无数次游走于生死边缘,从而磨砺出的直觉,让阿拓木的心漏跳了一拍。
一丝不祥预感,顺着他的脊椎,窜上了天灵盖。
“停!全军停止前进!”
阿拓木目眦欲裂,嘶哑着嗓子大吼起来。
然而,这支拉得太长的大军,在这泥泞的山谷中,根本无法做到令行禁止,前方的士兵还在惯性地往前挤,后方的士兵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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