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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第二层

第五十四章:第二层 (第1/2页)
  
  何成局在自己的储物空间里站了整整一夜。
  
  不是比喻。不是冥想。是字面意义上的“站”——他的身体仍然在三〇七室的床上躺着,呼吸平稳,心跳每分钟五十八下,进入了一种介于睡眠和清醒之间的浅度休眠状态。但他的意识完全清醒地存在于一个没有坐标轴的虚空里。二十五立方米的空间在他周围展开,物资在核心静止区安静地悬浮——压缩饼干、弩箭、手枪、巧克力、方晴的烟、司姚姚刮来的工业盐粉末、宋建国的黑色笔记本。所有东西都保持着放进来的那一刻的状态,分子运动被压低到几乎为零。
  
  但边缘区域在动。
  
  那层透明的薄膜——他之前感知到的“第二层”的边界——正在以前所未有的幅度震颤。不是随机抖动,是有节奏的、有方向的脉动,频率稳定在每秒大约两次,像心跳。何成局在意识深处盯着那层薄膜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触碰了它。
  
  他的手指穿过了薄膜。
  
  不是撕破——薄膜没有破,它像水一样从他的手指周围流过,然后重新闭合,触感温润而微凉,像把手伸进一片看不见的温水湖。薄膜那边有光,不是日光灯那种冷白色,也不是烛光那种暖黄色,而是一种均匀的、柔和的灰白色漫射光,像阴天午后,像黎明之前。光从四面八方同时照过来,没有源头,没有影子。他往前走了一步,整个人穿过了薄膜。
  
  灰白色的平原在他脚下展开。
  
  地面是干裂的黑色泥土,裂纹很细,呈不规则的网状。土很干,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碎裂声,但土质并不坚硬——是松软的,像被翻耕过但没有播种的田地。何成局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掌是透明的,能隐约透过掌心看到脚下的裂土,但手指能动,触觉还在——他能感觉到脚底泥土的温度。凉的,但不是寒冷,是一种中性的、不带攻击性的凉。
  
  远处站着二十三个人。和梦里的场景一模一样——他们站成一排,面朝他,眼睛全部是黑色的,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的、吸收了所有光线的黑色。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嘴角同时微微上扬,形成那个统一的、机械的弧度。是那二十三个在尸潮中被他放进空间隔离的幸存者——包括那六个在空间里变异成丧尸后被他射杀的。但在第二层空间里,他们全部站在这里,包括死者。他们的身体看起来不像丧尸,也不像活人。皮肤是完整的,没有腐烂,没有伤口,但也没有血色,像被某种力量定格在了死亡和生存之间的中间状态。
  
  何成局站在他们面前,听到自己开口,声音在灰白色的平原上没有任何回声。
  
  “你们是谁?”
  
  二十三个人的嘴同时张开,说了一句完全一致的话。不是他在梦里听到的“晶体,收集晶体”,而是另一句话。
  
  “第二层是你的边界。边界外面是它们的起点。”
  
  何成局在凌晨五点零七分睁开了眼睛。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从未亮过的日光灯管,感觉到储物空间内部的结构正在以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方式重组。二十五立方米的体积没有增大,但空间的层次感忽然变得极其清晰——第一层核心静止区,存放物资,一切维持原样;第二层流动区,能量的环流稳定而有序,像一条他随时可以控制流速的暗河;第三层——第三层在第二层薄膜后面,那片灰白色的平原。他现在能清晰地感知到它了。不是潜意识里的模糊感受,而是真实存在的坐标——他可以在意识中定位它,可以随时打开薄膜进入其中,也可以随时退出。就像一间他从未进去过的房间,门已经打开了,钥匙就在他手里。
  
  而那些站在平原上的二十三个人——他可以移动他们。不是像操控人偶那样控制他们的动作,而是重新排列他们的位置。他尝试了一下,用意念把最左边的一个中年男人移动到最右边。那个人顺从地走过去了,步伐正常,肢体协调。但当他让一个活着的幸存者和一个已死的变异者交换位置时,那个活着的人走过去的动作明显比死去的人慢了半拍。不是抗拒,而是物理性质的差异——活着的幸存者在他的空间里仍然保留着某种微弱的自主性残留,而死去的变异者已经完全变成了空间的一部分。
  
  他把所有二十三个人重新排列了一遍。按性别分。按年龄分。按在空间里存活还是死亡分。按是否在现实世界中还活着分。每一次排列都让他对这种操控力更加熟悉。排列到最后,他确认了一个事实——这二十三个人的意识都不在了。无论他们在现实生活中是活着还是已死,他们在第二层空间里的存在都只是某种能量投影。不是灵魂,不是意识,而是他们进入空间休眠时留下的生命能量印记。他的异能拷贝了这些人的生命特征,然后保存在第二层空间里,像一份没有意识的备份档案。死去的人备份完整。活着的人备份残缺——因为他们的意识还在真实世界中运转,没有被完全拷贝进来。
  
  他在档案里翻到了孙宇的能量印记。残缺的,因为孙宇活着。但即便是残缺的,那个印记的边缘也有一种他之前没注意到的结构——一层细密的、锯齿状的、像是某种编码序列的能量纹路。他仔细检查了所有十七个活着出来的人的能量印记,都找到了同样的纹路。每个人的纹路不同,像指纹,独一无二。而六个已死的变异者——没有纹路。它们的印记是光滑的,边缘没有任何编码结构。
  
  这些纹路是什么?
  
  他把自己的意识从第二层抽回,重新回到现实世界。窗外天刚蒙蒙亮,北面居民区方向没有灯光,紫金山方向传来隐约的松涛声。他翻身起来,从储物空间核心区取出宋建国的黑色笔记本,翻到被撕掉又让宋建国重新默写补上的那一页。上面有一行字,宋建国昨晚刚补上去的,墨迹还没完全干透。
  
  “二代丧尸脑干囊液提取物注入未感染活体后,活体血清中检测到微量抗病毒蛋白。但抗病毒蛋白不稳定,半衰期约四小时。程姐的抗体即源于此。理论假设:需某种‘催化能量’激活抗病毒蛋白的结构稳定性。催化能量来源不明。推测可能来自异能者。”
  
  何成局在宋建国的理论假设旁用笔加了一行字——“催化能量来源已找到。空间第二层。”
  
  他放下笔记本,开始在心里计算一个从未想过的算式。如果他可以在空间第二层复制一个人的生命能量,那他能不能在复制之后,用这些副本做疫苗?那二十三个人的能量印记里,十七个活着的人有“抗体纹路”——因为他们都是在储物空间休眠后从丧尸病毒中康复的。他们的身体在被空间能量包裹的二十四小时内,自然产生了一种对丧尸病毒的免疫应答,这种免疫应答以能量编码的形式烙在了他们的生命印记里。如果把这种印记提取出来,注入到另一个感染者体内——能不能像疫苗一样触发免疫?
  
  提取。注入。这两个步骤他以前做不了。但现在他能。第二层空间的操作精度远超第一层——在第一层他只能存取物体,在第二层他可以操控每一个能量印记的内部结构。但代价是什么?上次他从十五立方米扩张到二十五立方米,代价是头痛欲裂,身体虚脱,整整恢复了一天。这次他打开第二层空间,代价是什么?现在还感觉不到。但末世教过他,能量守恒在异能上也适用。
  
  他需要实验对象。不是人——在没确认安全性之前不能用活人实验。他需要一只老鼠。一只感染了丧尸病毒但还没变异的老鼠。
  
  上午七点,何成局敲开了余素汐的门。她把司姚姚留在房间里继续整理那份似乎永远也整理不完的物资清单,自己跟着何成局去了通讯室。在路上,何成局把昨晚空间第二层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没有隐瞒,没有简化,每一个细节都如实陈述——包括那二十三个人的能量印记、抗体纹路、以及“提取能量印记做疫苗”的想法。
  
  余素汐听完之后沉默了大约三十秒。这三十秒内,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脚步节奏不变,呼吸频率不变。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
  
  “上次你的空间扩张到二十五立方米是在尸潮之后。你收了二十三个人进去,放了十七个出来,然后空间从十五立方涨到二十五立方。整整十个立方。代价是什么?”
  
  “头疼了一天。”
  
  “只是一天?”
  
  何成局想了一下。“还有几只老鼠。”余素汐停下脚步看他。“什么老鼠?”“丧尸鼠。那段时间基地里闹鼠患,林晓晓汇报的——医疗队接了三起鼠类抓伤,孙宇在空置寝室发现了老鼠粪便。后来老鼠突然消失了。我怀疑——”
  
  “你怀疑是你的空间扩张杀死了它们。”
  
  何成局没有否认。他之前没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但现在回想,时间节点完全吻合。空间扩张之后第二天,司姚姚在杂物间门口发现了一只死老鼠,紧接着林晓晓那边再也没有收到新的鼠患报告。老鼠群在空间扩张后集体死亡。不是毒死的,没有中毒症状。是某种能量波动在空间扩张时扩散到了基地范围内,刚好作用于所有携带丧尸病毒的生物体——丧尸鼠首当其冲。
  
  “你的异能不是凭空变出能量。能量守恒。空间扩张消耗的能量来自外部——那些丧尸鼠身上的病毒能量,或者叫‘晶体相关能量’。”余素汐开始分析,语气像在核算一笔复杂的成本,“你消耗了什么,就会从环境里吸收什么来填补。上次你消耗了很多个人能量,环境替你填补了——填补的方式是杀死所有低阶感染体来回收能量。这次你如果要做疫苗,你需要付出的代价可能更大。”
  
  “我知道。但丧尸集群已经在东墙外集结了。方晴发现的爪痕密度比上周翻了三倍。宋建国的笔记里写得很清楚——两周内会有集群狩猎行为。两周已经过去了十天。剩下的时间不多。如果有疫苗,哪怕只有五成把握,抓伤的生存率就能从零变成五成。咬伤的生存率从零变成——也许一两成。在末日里,这就是天翻地覆。”
  
  余素汐重新迈开步子,推开了通讯室的门。赵默正在和林晓晓一起组装那块旧广电塔的功放模块。两人的工作台上铺满了电子元件,焊锡丝的烟雾在台灯下缓缓升腾。林晓晓的焊枪手稳得像外科医生的手术刀。
  
  “发射器多久能好?”何成局问。
  
  “今天。”赵默没有抬头,烙铁在电路板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林晓晓昨晚一口气焊了六十几个接点,无一虚焊。最迟今晚能出第一段测试广播。覆盖半径预计五公里,虽然压不过宋建国原来的全城覆盖,但足够覆盖大学城和北面居民区。”
  
  “好。今晚广播,不只是测试。要发一条信息出去。告诉周围所有收听到广播的幸存者——基地有疫苗。实验阶段,不保证效果,但被抓伤的人可以来基地。我们需要志愿者。越多越好。最好带着老鼠来——活的丧尸鼠。”
  
  林晓晓放下焊枪,转过身来。她的手指上沾满了松香和锡珠,眼睛因为盯着焊点太久而有些发红,但表情很清醒。“何哥,你那个疫苗——你自己有多大把握?”
  
  “现在零。我需要一只活体感染鼠来测。”
  
  “孙宇今早巡查时在食堂后面的垃圾桶里看到了老鼠屎。新鲜的那种。”
  
  何成局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住。他想起了一件事。余素汐昨天让司姚姚去仓库门口盯梢周明时,司姚姚带回来的除了工业盐粉末,还有一页她从杂物间地上捡起来的废纸。纸上写着一个字——“鼠”。他把那张废纸从口袋里掏出来,展开。皱巴巴的作业本纸,铅笔字,笔迹潦草,但何成局认出了那个笔迹——周明的字。周明在管委会会议记录上签字时,他的“鼠”字最后一笔会往下拖一个很长的尾巴。这张纸上的“鼠”字,最后一笔拖了半厘米。
  
  “周明知道鼠患。”余素汐接过废纸,目光在字迹上停留了几秒,“他不仅知道,他可能还在记录鼠群的活动。工业盐不是腌肉用的,是处理鼠尸的。他在仓库里放的也不是肉——是鼠尸。那天我从他门缝里闻到的腥味是鼠尸的腥味。他在囤鼠尸。”
  
  “囤鼠尸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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